司景熹夹了一块火腿片放在碗里晾着,“慢点吃,当心烫着。”夹了一块奶香栗子酥放在她碗里,“若真是饿了,吃一块垫垫。”话音刚落,就见顾念安将一整块奶香栗子酥塞在嘴里了,鼓着嘴道:“你也快吃。”顾念安夹了一块鲍鱼片放在司景熹碗里,又夹了一块海参,而她给自己舀了一碗浓汤。
司景熹吃了鲍鱼片,甚是爽滑,原本清新寡淡的海参吸了汤汁,鲜美无比,至于火腿片,应该宫里赏赐的那些,肉质细腻,咸淡适宜,见顾念安小口小口地喝着汤,他也跟着舀了一碗,从前他不大爱喝汤的,自从跟顾念安一块吃饭之后,汤汁越喝越多。
骨头高汤本就肉香浓郁,里面撒了一些豆蔻,胡椒,还有姜片,葱段,让汤汁更有层次感,加之鲍鱼片,海参,以及虾仁提供的鲜美清透,腐竹油豆腐带来的油香与汤汁完美融合,汤汁更是香浓。真不愧是自己家做的锅子,别的不说,料足。她只说今日就吃这锅子就好了,厨房就恨不得将料塞在这个大铜锅里,实在装不下了,旁边四道点心小菜叠得老高了。
一碗浓汤下肚,顾念安浑身都舒坦了。司景熹喝了小半碗,身子上的血热起来了,他似乎摆脱了朝堂上那个冷血无情的权臣,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司景熹随意地靠在凭几上,问道:“你今年还去采荷花,采荷叶吗?”他记得从前顾念安老念叨她想去城外的荷塘里采荷花采荷叶。
顾念安喝了一口油柑叶茶,道:“想去,可是我走不开啊。”
司景熹道:“从前司府的院子官家倒是没有收回,里面有一大片荷花池子,我让人去那里采就好了。”
顾念安欣喜道:“真的吗?”
司景熹道:“现在司府只剩下一些洒扫的奴仆,没人会去,那荷花开了也无人观赏,倒不如趁着新鲜,拿来给你入药做花茶,才算物尽其用。”
顾念安道:“好呀好呀。”
司景熹道:“从前,我的母亲最爱各种花了,你若是想要什么红梅,白梅,梅花上的雪,槐花,牡丹……直接跟我说,我让人去采来给你。”
“好,”难怪司景熹的英国公府看起来肃杀冰冷,却能将她这里布置的五彩缤纷,顾念安道:“我都有些好奇,往日的司府定然是花团锦簇,生机勃勃,伤心难过的人进了那院子,只怕心情也会舒坦许多。”
司景熹笑道:“确实,小时候我但凡心情不好,都会去院子里逛一圈,一圈不行就两圈,顶多就半日,自己便想通了。”
开了这个口子,司景熹絮絮叨叨地跟她说了许多他小时候的事情,这是顾念安第一次看见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的过往,原来,他小的时候竟然还是熊孩子,都城里面的混世魔王,一肚子整人的坏主意,司澈只得将军营培训提前,否则他的俸禄都不够赔礼道歉了。
顾念安暗道:难怪他对付人挺有一套的,原来是天赋所在呀。
到了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顾念安气得别过头,不去看他,夜色已晚,她要睡觉了。海棠走进来的时候,神色有些慌张,顾念安眼尖,问道:“怎么啦?”
海棠哆嗦道:“夫人,外面……”接着烛光,顾念安才发现海棠的脸已经吓白了。
司景熹闻言,箭步走到窗边,轻轻地打开一条缝,观察院中的情形,顾念安心中一惊,是你的仇家杀上门了?
“外面的月亮是血红色的!”海棠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把话说完整。
顾念安:……你说话别这么大喘气的好吗?
如果是在现代,听到有什么天文奇观,大家定然连夜打包东西,前往附近拍摄最佳的点位,摆上所有的专业设备录制,然后发到网上,让那些上班的社畜也看看,某某某天文奇观是怎样的,老师也会把他们放进课件里,顺带给学生普及一下……
但是,在古代,人们对这种天文奇观的解释都是往不好的方面想。比如,一定是皇权即将受到威胁,皇城里的人会有不好的灾难等等。
是以,顾念安按捺自己好奇的心理(总不能跑跑跳跳来到床边,等会别人以为你是巴不得官家有事,幸灾乐祸),慢慢地来到窗外,循着司景熹的目光看向天空。
现在才刚开始,月亮的边缘已经红了一小片,很明显了,顾念安偷偷打量了旁边司景熹一眼,见他面色凝重,看来他也很封建迷信。见司景熹在一旁不说话,顾念安索性就坐在旁边的金丝楠木贵妃椅上,司景熹蹙眉:“你还打算在这里一直看?”说完就把窗户关上了,“外面风大,等会着凉了,”拉着顾念安往床榻过去,“快睡了。”
顾念安深知月全食持续几个小时,这几日虽下了好几场雪,夜里的风冰凉刺骨,可她难得明日休沐,今夜打算多看一眼,弥补从前的遗憾。司景熹这人怎么这么霸道啊!
司景熹应是千头万绪,顾念安再一次得到了验证,因为他躺上去之后,将自己搂在怀里,什么事都没做。也是,现在都城里定有不少言官从床里爬出来,点灯写奏疏,将出现血月这件事情怪罪在某个人身上。就是不知道是谁那么倒霉。
顾念安越想越睡不着,最可怕的是人心。
可她还是想去看看血月。
可是司景熹这厮机警得很,自己出去了他一定会发现的。算了,都怪司景熹。被窝原是已经暖好了的,加之司景熹这个火炉持续供热,很快就暖烘烘的,顾念安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朝堂上果然炸开了锅!
古人观星,日为太阳,是帝王、君父、阳刚正统;太阴(月亮)对应皇后,为后宫之主、天下内眷、阴柔民生。月食,则是中宫失德、后宫紊乱、皇后配位不合天道,是专门针对后位的天变警示。加之前阵子死了好几个皇子,朝臣直言是中宫不修德行,触怒月神,才引来天狗吞月。寻常月食已属不祥,月全食时的赤红血月,主刑杀、疫病、动乱。落在后宫上,会被解读为中宫引血光之灾,轻则后宫有死伤,重则动摇国本。
市井间流言悄然滋生,如风穿街巷,瞬息传遍九城。
老叟扶杖轻叹,说盛世见红月,非兵戈乱世之兆,乃是阴德有亏、太阴失位;摊贩路人低声窃语,日月双蚀接踵而至,阳安而阴乱,定是六宫不宁、中宫难承后位福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