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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冰封的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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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面前之人脸上痛苦的表情,却是没有一点要放松的意思,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阴沉地道:“畜生没有评价的资格。”

贺淮的指节在男人太阳穴处收紧半寸,空调出风口积灰的滤网发出呜咽:“我的去向需要向寄生虫报备么?”他声音比制冷剂还冷三分,指尖却精准避开致命穴位。

男人龇牙咧嘴地挤出嗤笑,唾液在胡茬上拉丝:“杂种就是杂种,天生的……”浑浊酒气随咒骂朝着少年迎面而来,“呵,养你还不如养条……”

茶几突然被膝盖顶得移位三公分,玻璃与地砖摩擦的锐响截断污言秽语。

贺淮突然用力,电视雪花点在两人之间织出光栅:“徐鹏博,你领带夹上的酒店logo挺眼熟。”他看着徐鹏博眼里的惊慌失措,继续道:“上个月家政阿姨换床单时,抖出不少套子,这件事你还有印象吗?”

男人听了很不爽,但过于的疼痛感已经使他麻木了,毕竟贺淮嘴上不留情,手上更是无轻重。

男人算自认倒霉,每次想做点事的时候总能被贺淮抓到,上次那个小妹妹也要不是因为他,不然早就得逞了。

徐鹏博艰难的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表情,一个字一个的说道:“你他妈的就是个杂种!你就是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也难怪你爹妈不要你,老子把你养这么大,你居然不知回报!到时候你就等着啊!!!!——”

男人话还没说完,贺淮直接把手抬起了一个弧度,然后把头部重重的砸向地面。男人被砸的流出了鼻血,半只眼睛半闭着,额头前也被强大的冲击力摩擦出了血迹。

他起身,用脚踩着男人的侧脸,弯下腰,手横搭在膝关节处,说出来的话针针见血。“徐鹏博,你他妈做的那些下三滥的事,干的那些脏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只是那个女人的走狗而已,你的权利没那么多。”

贺淮知道他今天胆儿这么大还不是因为合同期约快要到期了,而且还是只剩一两个星期,后期的保障估计也做的差不多了的那种。

他知道自己与徐鹏博必定会有一场恶战,可他没料到这一天会这么快。

好似一场暴雨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而贺淮任由它落下,如果这能换来阳光,他愿意等到将这事处理的干干净净的那一天。

徐鹏博听到后面鸡皮疙瘩更是蔓延全身,但他不见棺材不落泪,刚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贺淮就稍稍在脚底板上用了些力,使趴在地上的人疼又不敢说。

徐鹏博怕贺淮吗?他怕,但也不怕。

婴幼儿期的贺淮被父母遗弃在孤儿院,一直到七岁时.一个男人的出现把他带走了。而小小淮那孩童该有的听话和天真,无条件的顺从却让他忘记了自己原本的身份。

但是随着小小淮的长大,他突然发现这孩子的叛逆期来的特早特早,所以止不住的想要控制他,不给他自由。但终是十几岁的青涩少年干不过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反抗换来却是一次次对自己和对父母的谩骂。

而在男人的常年无轻重的施压下,小小淮对自己的父母越来越没有感觉,甚至觉得他们根本就是要把自己丢给这个男人,然后任由他折磨死自己,不然为什么父母对他的事至今都事不关己,甚至无人过问。

可偏偏小小淮又不愿服输,他不相信自己的命运就是这般如此被践踏而过。

表面是表面,男人带给小小淮的影响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在心里层生根发芽了。

而徐鹏博到后面也发现,他控制的越久,这孩子反而有点过于的听话了,他开始害怕了。

孩子在成长,而他的那些小九九也就藏不住了。他害怕他的报复,也害怕他的举报,但当扭曲的控制碰上理智,那还是前者更占据上风。

但是他错了,贺淮可不是个善茬,他是个硬刺,是掰不断的那种。

徐鹏博听后很不屑,虽然身体上的折磨对他而言是挺痛苦的,但是狗改不了吃屎。

他听贺淮说完,鄙夷的笑了一声,说:“那个女人?那是你妈你知道吗!不过也是你从来没见过你妈,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没见过!你不知道关于她的任何事情,你跟她仅仅只有一层关系而已。贺淮,你还不清楚吗?你的父母就是不要你了!从来都没想过要认回你!你一直以来都是有娘生没娘养的孤儿!他们都不要你,只有我,你只有我!你知道吗!贺淮啊贺淮,哪一天你死了都不会有人知道,到时候你……”

徐鹏博越说越起劲,说到后面竟笑了出来,但他的话并没有说完。

贺淮松脚,再一次把他的头拎起来重重的砸向了地面,简单粗暴的方法使男人说不出话来。

仿佛刚刚的话并没有影响到贺淮,他毫无波澜的说道:“合约马上到期了是吗?那就赶紧收拾东西滚蛋,等我说第二遍的时候,你也该准备去监狱了。”

徐鹏博趴在地上,有气无力的呼吸着,眼里的散发的目光像是要把贺淮千刀万剐一般。

他不理解为什么面前这个少年能这么冷漠,甚至之直接无视了他的话,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觉得贺淮很可怕,对很多事都很漠视,哪怕关于自己。

贺淮站起身,无视他,拍了拍身上的脏东西,临走时的眼神警告让徐鹏博在他那再也抬不起头。

刚踏出门没穿上校服,身后就传来清脆的声音,是男人朝玻璃扔东西而砸碎的声音。他提着东西,骂了句:“废物。”

这种情况完全可以报警,他不敢,因为我做的事跟他那些破事相比,这根本就微不足道。

坐在赶往学校的路程上,贺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身体的疲惫和指关节的隐痛提醒着他刚才的失控。

徐鹏博关于父母的话像阴冷的藤蔓缠绕上来,带来熟悉的窒息感。这始终是他无法跨越的深渊。

他疲惫地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尹琛的脸,那带着点戏谑的“暗恋哥啊?”,还有那句随口抱怨的“困了,睡了”。

只有想到这个人,心底那片冰封的荒原才仿佛透进一丝微弱的光亮。

贺淮回忆过去。

他的父母确实是一个巨大的谜团,而这也是贺淮的无法跨越的一道沟壑。这个是事实,是他无法避免,没法掩饰的矛盾。

——

下课铃拖着金属尾音刺穿夜色,教室里只剩下单调的日光灯嗡鸣。

尹琛揉着发酸的脖颈抬起头,正对上贺淮站在不远处的身影。那人似乎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周身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冷冽,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某处。

“贺淮?”尹琛试探地叫了一声。

一个同学拖动椅子的刺耳声响惊醒了贺淮。他迅速收敛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插在口袋里的右手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那里传来隐秘的疼痛,左手却已习惯性地、带着点懒散地拨开了额前的碎发,看向尹琛:“怎么?”

一个废物而已,不值得花这么多心思。贺淮插兜的右手还在细微颤抖,左手却已懒散地拨开遮住眉骨的刘海:“怎么了?”

尹琛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他裤兜边缘露出的一小截白色绷带,一丝若有似无的消毒水混合着铁锈的味道在微风里飘散过来。

他心头一紧,想问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垂下眼,随手用笔尖点了点面前摊开的习题册,胡乱找了个借口:“最后大题,坐标系画法。”

贺淮顺着他笔尖看去,那页纸上分明是代数题。他了然地挑挑眉,没有拆穿,配合地俯身,指尖虚虚划过纸面,声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这里,再画条辅助线。”

他靠得很近,尹琛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不属于校园的、清冷的风尘气息,以及那丝极力掩盖却仍被捕捉到的一丝血腥味。

——

云凌的校园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空旷。路灯将香樟叶的影子拓印在石板路上,两串脚步声错落地碾碎满地细碎的光斑。

“今天临时有事耽搁了。”贺淮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看着它骨碌碌滚远,撞上远处的假山石,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没想到要这么久。”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解脱后的松弛。

那声“咚”的闷响让尹琛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正想着敬老院的事,这声音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一个念头: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固有的担忧里?时间本就不多了,与其犹豫,不如……

“确实够久的。”尹琛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贺淮,脚下恰好踩碎一片枯叶,清晰的裂纹一路蔓延到贺淮的鞋尖。

他半真半假地调侃,目光却紧紧锁住对方,“差点以为你人间蒸发,准备去教务处报失踪人口了。”

贺淮摆摆手,没反驳尹琛话里的刺,只是扯了扯嘴角。

抬手的瞬间,袖口微微上滑,尹琛清晰地看见了他小臂内侧靠近手腕处,一抹刺目的、已经干涸凝固的褐色污渍——那绝不是颜料或者灰尘。

尹琛的心猛地一沉。他不动声色地靠近一步,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贺淮的手臂外侧,避开了可能受伤的位置,力道很轻,带着点催促和不易察觉的关切:“走快点,我很困。”

贺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撞得一愣,随即低声笑起来,语气里带着点纵容的无奈:“尹琛,你脾气怎么这么臭?”

“那也没见得你脾气有多好。”尹琛哼了一声,加快了脚步,把贺淮甩在身后半步。他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此刻眼底的担忧和探究。

贺淮看着尹琛有些气鼓鼓的背影,路灯的光晕在他发梢跳跃。方才在阴暗宅邸里翻腾的暴戾、冰冷和关于身世的阴霾,奇迹般地一点点被眼前这个鲜活的身影驱散。

他无声地舒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因为是你,所以再臭的脾气,我也愿意多给一点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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