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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熬夜啃数学题的尹琛踩着第一节课的铃声冲进教室。然而,贺淮的座位是空的。
第一节课结束,贺淮没来。
第二节课结束,贺淮没来。
第三节课结束,贺淮依然没出现。
又是这样。
尹琛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那个空座位上撕开。他最近觉得自己变得很不对劲,自从贺淮转来之后。心里像塞了团乱麻,越来越烦躁。
靠。
第四节课是王秉的数学课,自然要讲试卷。理论上能拿满分的尹琛对这种“基础”讲解毫无兴趣,刚上课五六分钟,后排已经有人开始小鸡啄米了。
窗外鸟鸣时断时续,教室里夹杂着细碎的杂音,搅得人心烦意乱。
他摊开贺淮昨天整理给他的数列知识清单。贺淮的字迹清隽有力,字如其人。
我们学到这儿了?这学期有这内容?纸上工整的公式像一群扭曲的蚂蚁,爬得尹琛更加心烦。
这份莫名的烦躁究竟是因为知识点太简单,还是因为少了那个讲题的人,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他理不清。
心情复杂得就像纸上那些纠缠的符号。
他的事他妈关我什么事?!尹琛烦躁地把笔往桌上一搁,撩了撩前额的刘海,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香樟树。
风掠过树梢,细碎的金斑在玻璃窗上跳跃。一片老叶挣脱枝头,在阳光里镶上流动的金边,缓缓飘落。
关于贺淮会转来云凌,尹琛在很早之前就有种模糊的预感。
只是真来了,他心底那点隐秘的期待,似乎又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覆盖——他好像很平静。
直到第四节课临近尾声,尹琛才将目光从窗外收回,习惯性地朝门口瞥了一眼。恰好看到贺淮的身影出现在走廊上,正朝教室走来。
尹琛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停住了,目光追随着他走进教室。心头那团缠绕了一上午、烦透了的藤蔓,在看见贺淮身影的瞬间,竟无声无息地消散无踪。
贺淮在门口敲了敲门。老师点头示意他进来。他脸上没了惯常那种若有似无的笑意,异常平静。
只是在目光与尹琛相接的瞬间,嘴角才极其短暂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勉强算是个回应。
尹琛心头微动,敏锐地捕捉到贺淮平静表象下的一丝异样——他今天不对劲。
课堂并未因这个小插曲中断。睡觉的依旧眯着眼,玩手机的依旧在桌下偷偷划拉屏幕。
一切如常,只有尹琛注意到,贺淮回到座位后,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冰冷霜意,与周遭的松弛氛围格格不入。那是种拒人千里的疏离。
贺淮的经历和性格像一层坚硬的壳,把他真正的心事封得严严实实。他看起来没事,可尹琛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有事。
尹琛觉得这小半堂课过得异常缓慢。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老师一秒不拖,准时离开。
教室瞬间活了过来,喧闹声四起,大家嬉笑着结伴冲向食堂——高一新生还在外出军训,正是抢饭不用排长队的黄金时期。
“快走快走!听说今天有红烧肉!”
“肥肉有什么好吃的,素鸡才是王道!”
“我觉得食堂的娃娃菜和西兰花炒肉片一直很稳!”
尹琛用笔帽戳了戳前桌贺淮的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觉得自己似乎没立场问什么,最终只挤出两个字:“一起?”
贺淮已经收拾好东西,转过身时,脸上那层冰霜仿佛从未存在过,恢复成了尹琛熟悉的模样:“走。”
下午过得风平浪静,都有说有笑。
然而晚自习刚开场不到三分钟,本该不值班的班主任董涵却一脸凝重地出现在教室门口,目光如炬:“贺淮,出来一下,到我办公室。”
教室里瞬间落针可闻。董涵鲜少露出这种表情,显然出了大事,而被点名的偏偏是贺淮。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他神秘的转学背景,但都只是猜测。
尹琛看着贺淮起身走出教室,董涵那严肃的语气和神情像块石头压在他心上——事出反常必有妖。
晚自习的气氛比周日晚上还要死寂。直到下课,空气里还弥漫着压抑的探究欲。
几个男生凑在一起。项如双手交叉抵着下巴,眉头紧锁:“董总把淮哥叫去干嘛?感觉摊上事了。”
陈轩一脸八卦,夸张地嗅了嗅空气:“我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瓜香!有没有勇士随我深入敌营一探究竟?”
宋宁雪毫不留情地泼冷水:“探个头!你那道物理大题算明白了?他要是想说,自然会告诉我们。用得着你去打听?”
陈轩不死心:“话是这么说……但打听多刺激啊!”
课间,还真有三三两两的同学抱着“请教问题”的名义去办公室门口晃悠,结果都铩羽而归——办公室门锁着。
今天只有高一老师值班,整个办公室区域,只有董涵那一间亮着灯。
这到底得多严重……连门都锁了?和转学有关吗?这个疑问像乌云一样笼罩在全班同学头上。
这三节晚自习对尹琛而言,漫长得如同煎熬。
尹琛竭力想忽略贺淮的事,可面前摊开的、贺淮亲手整理的数学笔记,那熟悉的字迹却像钩子,一次次将他的思绪拽回。
今天诸事不顺。贺淮上午无故缺席,直到现在,他对自己的去向也只字未提。
等到回寝的时间,贺淮依然没有出现。
尹琛站在喧闹渐息的教室门口,目光投向远处那间依旧亮着灯的办公室。他犹豫片刻,最终脚步一拐,走向了寝室楼的方向。
尹琛决定在楼下等他。
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轻轻拂过,吹动着香樟树叶,也悄然拨动了谁的心弦,掀开了谁深藏的心事。
世事无常,一切皆在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