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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网小说网 > 天命非我 > 第66章 同情

第66章 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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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聊天一边往前,小路走起来也十分轻松,只是没有走出多远,路上的积雪便已经多出踩踏的痕迹,并且踩得极乱,看样子竟有好几人在此处剧烈打斗过。

两人都是其中的行家,痕迹虽乱,也能辨认出一些端倪。

“是好几人在围攻一人。”

林夙这话出口,两人同时意识到这代表什么,快步往前走去。

在脚步最凌乱的地方,鲜花开出了梅花的样子,一朵一朵,凝结在积雪之上。

林夙与安千岳走到梅花边上,便见到其中的薛鹤尘尸体。

他身上的锁链已经被扯了下来,沉甸甸砸进了雪里,他一身黑衣半埋进了雪里,身旁还有一把断裂的剑伞。

以及一柄断裂的玉箫。

林夙虽然早已经想到,风烟古既然现身志南,必定非杀了薛鹤尘清理门户不可,但见到他这样曝尸雪地,也不免心生不忍。

他知道薛鹤尘最心爱的就是这一支箫,便将其从雪地里捡起来,掸去了污雪,重新放在他手中。

他将他握死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再放上箫,然后握回去,不过,在他手指包裹下,那几根僵硬的冰冷手指,忽然间动了。

林夙吓了一跳,安千岳下意识将他往后拉了几步,两人同时看向地上的薛鹤尘。

他手指微动,再感受到玉箫的弧度后,紧紧将其握住,轻轻婆娑一番。

“谢谢。”

他脸贴在雪地上,睫毛在雪上轻扫,乌黑的眸子只看向手中的箫。

林夙见他神色和之前全然不同,竟像恢复了神智,忍不住看向安千岳。

安千岳也发现了这点,同样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走到薛鹤尘身旁,蹲下握住他的手,四指扣在脉上。

薛鹤尘一动也不动,任由他摆弄。

安千岳诊完了脉,伸手向他胸前好几处大穴前点去,最后一下点完,薛鹤尘忽然“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这口血吐出来,他倒觉胸口一畅,精神恢复了大半。

他知道这是安千岳帮了自己,脸上一时愕然。

他不懂安千岳为什么帮自己。

安千岳收回手:“不必谢我,清理淤血只能叫你死前舒服一点,救不了命。”

薛鹤尘点点头,然后“看”向林夙的位置。

“若我没记错,我们应当见过。”

这下换林夙惊讶了,他们仅一面之缘,没想到薛鹤尘还能记得他的声音。

林夙道:“见过一次,不过……是在你受伤之前。”

自从那一天后,他摔伤了脑子,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现在虽然恢复,可生命也到了尽头。

林夙看向他眼上的布条,忽然想到什么,对安千岳道:“眼睛,你看看他的眼睛呢!”

安千岳看了他一眼,其中不赞成的意味不言自明。

人都要死了,治眼睛岂非多此一举。

不过他还是伸手去扯下了布条。

薛鹤尘两只眼睛都紧闭着无法睁开,他将两边眼皮都掀开看了看,倒是意外的没有摇头:“一只眼睛眼球破裂,另一只东西倒是都齐全,可以施针试试。”

他扶着薛鹤尘的头,这会儿手中不方便,叫林夙从自己身上摸出施针的盒子打开,他从中找出几根,扎到还完好的那边眼睛上。

十来根针全部扎好后,薛鹤尘眼皮微动,过了一会儿后,缓缓睁了开。

白。

面前是一望无际的白。

他的身下,他的头顶,所有的世界,都是一片雪白,晶莹剔透,琉璃世界。

在经历过数月的黑暗后,这点单调无聊的白,已经是世上最美妙的颜色。

薛鹤尘捧起一把雪到面前,又将其洒下,脸上一时欢笑,一时落泪,一时痛哭流涕,一时发狂似的大叫。

林夙和安千岳默默看着他发疯。

如若他这这段时间的所有的记忆都还记得,包括他打伤裴白的事……那他此刻无论如何发狂,都似乎是人之常情。

若易地而处,林夙自问不会比他表现得镇定几分。

他一阵哭笑癫狂之后,似乎是累了,终于安静了下来,坐在雪地上,摆弄手中的箫。

玉箫已断,无论如何不能再发出声响,林夙纵使心生怜悯,也没办法再去给他找一支箫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前两日楚屺做的那只骨笛。

“我这有只笛,虽然不是箫,乐理却相同,你若想吹奏曲子,可以用它。”

安千岳见那是只马骨笛,十分疑惑:“你何时做的这个玩意儿?”

薛鹤尘接过笛子,凑到唇边,远比箫声清越的笛声缓缓淌出,依旧是上次他与裴白合奏的那一曲。

吹着吹着,一滴泪水忽然打在骨笛上,薛鹤尘忽然放下笛子,狠狠抛到一旁。

安千岳不理解,冷笑道:“你莫名发什么疯?去将笛子捡回来!”

林夙却想起那日的琴箫合奏,倘若没有这首曲子,说不定不会将裴白引出来,也不会中白榷的圈套。

他问道:“裴白呢?你师弟在哪里?”

他不说裴白还好,说出这个名字,薛鹤尘脸色更是大变。

“他……他原本一直跟着我……”

呆了好一会儿,薛鹤尘才痛苦地开口。

“白榷和我说,有很多人要来杀我,无论是谁找来,我都要先杀了他,不能留下活口……他一直跟着我,我以为他也是……”

薛鹤尘低下头,声音很慢:“我一开始没有杀他,但我一直希望他开口说点什么……无论说什么都行,我想听听他的解释。可他一直也不曾开口,只是跟着我。最后我实在忍受不了,终于动手将他打得半死……我以为他打不过我,肯定就要走了……没想到他终于有机会靠近我后,只做了一件事,他抓着我的手,在上面写了一个字。”

“——走。”

薛鹤尘抬起头,雪又落了下来。

“我将信将疑,还没来得及走,真正要杀我的人果然就来了。”

他眼眸中全是血丝,大概针扎到了什么穴道,一滴鲜红的血泪落下,重重砸进雪里,转眼无痕。

他神色阴沉,没什么表情,唯独眼眶红得滴血:“骗我的是白榷,我已经不能再杀她复仇。我害了裴白,同样无法再为他做什么弥补。我这一生……竟然也有这般无能为力的时刻。”

他又将断箫捡了起来,捧在手中。

“素约谐心事,重来了、比看相思。如何见得,明年春事浓时。稳乘金騕袅,来烂醉、玉东西。”

他念完这首《别怨》,呼吸间出气已经多过进气,不过语气却变得急切起来,他看向面前二人

“我既必死无疑,仇怨先放下不谈,现在我有两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们……”他已经黯淡的单眼露出一种奇异的光,看向面前二人,“两件事……你们一人一件……你们听过之后,以后有朝一日用上了,就一定记得,将我的事当做的自己的事做。替我杀了白榷,或是救下裴白。救裴白这件事,远比杀白榷更加重要……你们记住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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