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两人各自洗漱起床,便众人一起上了火车。
夏油杰正笑着和丽子她们聊天,却突然听到,后面有几人正在聊“互助会”。
夏油杰眉头一皱,便想去打断她们。可夏油杰一回头,便看到了金丝眼镜男。正是那天,逼迫小唯撞车的人。
夏油杰呼吸一滞。
金丝男托了托眼镜,笑道:“夏油同学,又见面了,没想到你还是这样关心我们‘互助会’啊……”金丝男走过来,对着丽子她们笑笑,便将自己手里花花绿绿的传单,递给她们,道:“既然如此关心,不如加入进来好了,大家都看看我们的社团。”
夏油杰一惊,连忙抢下传单,揉成一团攥在手心。
金丝男也丝毫不恼,只是看着夏油杰揉,口中慢悠悠地问:“夏油同学,这是怎么了?”
夏油杰抬头瞪了眼金丝男,一面推他,一面对着丽子她们,低声道了句,“我和他有事要谈”。可等夏油杰将金丝男推到车厢拐角,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小唯的影子在夏油杰眼前晃,让他既胆怯,又愤怒。
夏油杰收拾了心情,压抑着怒火,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金丝男道:“团建而已,不过,我也知道夏油同学想问什么,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不是巧合,我们是故意选择了这趟车,这个位置。”
“为什么?”夏油杰不满地问。
金丝男叹息道:“我们也不想这样,可惜不行。我们不知道小唯的事,是否能拦住你,我们只能用笨方法,盯着你、试探你。”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我们什么都不会做,夏油杰能力不凡,我们尊敬你,轻易不会做什么。只是,我们也希望,夏油同学能给我们个面子,别再纠缠了。不然……”金丝男拉长声音,沉重道,“我们只能鱼死网破了。或许我们伤不到你本人,可你的家人好友,乃至那位提前出发的、有我们盯着的盲眼少女一家,却难免磕磕碰碰,出现意外啊。”
说完,金丝男向着夏油杰,深深地鞠了一躬,才离开。
听完着话,夏油杰不觉得生气,却觉得悲伤,他感觉自己像是黏在蜘蛛网上的苍蝇,以为再挣扎几下,便能逃出去,没想到这里到处都是蜘蛛网,每一个蜘蛛,都站在网上,看着他,意图吃掉他。他回首望向车厢,里面的每一个人,每一双眼睛,都像是对方的“眼睛”。
夏油杰有些彷徨,他原以为,只要努力,总能找到机会,他原以为只要不放弃,总能见到曙光。可现实却是,越是努力挣扎,越是粘的越紧,越是不放弃,越是容易害死家人。
他的信心消减,他的勇气消失,甚至他突然在想:看吧,不是我不努力,不是我不正义,只是我被人威胁了,我不能冒着害死别人的风险,去追求正义。
想着想着,夏油杰居然感觉到了一丝解脱。
夏油杰只觉得自己可笑,恨不得放声大笑,他已经害死了小唯,即将害死无数的“小唯”,就因为她们不是自己的亲友,便可以毫不在意吗?
多可笑啊。
羞愧、恼怒……种种情绪冲击着夏油杰,让他不自觉地,又想要为自己找借口,可除了苍白的否认外,他竟然无话可说。纸团在他手心里,捏得吱呀作响。
夏油杰又在原地停了许久,缓缓回到座位上。
旁边的五条悟见他脸色难看,不禁有些担忧,探头问:“杰,你怎么了?”
夏油杰手一顿,随手将纸团扔进垃圾桶,道:“没事,悟。”
看五条悟皱着眉,夏油杰压下胸膛里,酸甜苦辣咸,毛线团般搅在一起的各种情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悟,马上就要去玩了,干嘛还皱着张苦瓜脸,笑一笑不是更好。”
五条悟根本笑不出来。夏油杰虽然在笑,可五条悟却感觉,他像颗藏在水中的玻璃珠,稍一晃神,便会消失不见。
五条悟眉头越皱越紧,像个小老头,夏油杰不禁笑出声。夏油杰伸出两个手指,来推开五条悟紧皱的眉头,表情平静温和,一如既往。
五条悟被迫松开眉头,心中却愈发不安。五条悟不知道自己在不安什么,也不知道夏油杰在笑什么,便一把钩住夏油杰的肩膀,内心慌张,语气却意外坦然地问:“杰,为什么你笑得好假?”
“哈?你这什么离谱的问题?乍一听,还以为你在骂我呢。”夏油杰很平常地撞开他,劝道,“趁着现在休息一下,免得到了地方,却没劲玩了。”
说完,夏油杰抬着胳膊,遮住眼睛,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夏油杰知道五条悟,只是在担心他,可夏油杰不能告诉五条悟实情,因为他输不起,他不能拿丽子她们的生命去赌。他也不想告诉五条悟,他害怕了,他已经没有勇气,去坚持正义了。
他不想五条悟知道他的软弱,也不想成为五条悟的负担。
可五条悟是那种识趣的人吗?可笑,五条悟活这么大,恐怕都不知道,识趣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