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伸手去扶小唯的母亲,却被她用力推开。
“滚开,别碰我,恶魔。”小唯的母亲斥责道,声音又低又哑。
夏油杰收回手,想对小唯的母亲说些什么,却不知道怎么说。他怎么说?难道要坦白告诉对方,是他害死了小唯吗?夏油杰并不是那么勇敢的人。
蔓延在鼻尖的血腥味,一个劲地往夏油杰肺里涌,让他不敢呼吸。
夏油杰想要离开,却也不愿将金丝眼镜男留在这里,怕金丝眼镜又出手伤人。夏油杰折回去,提着金丝眼镜要走,却一眼看到了躺在桌子碎片里的小猫玩偶。
一股巨大的悲哀、愧疚扼住了他的心。他捡起玩偶,放到小唯的母亲旁边。
“呵。”小唯的母亲看着玩偶冷笑了一声。
夏油杰脚步停顿了一瞬,便接着轻手轻脚地,拎着金丝眼镜男便准备离开,小唯的母亲却突然开口问:
“小唯是他现在的名字吗?”
夏油杰一愣,他并不清楚内情,只是从金丝眼镜那里听说了这件事。夏油杰低头,看着耷拉着舌头昏迷的金丝眼镜,想着要不要给他两巴掌,好让他醒来,回答小唯的母亲的问题。
可小唯的母亲好像并不期待答案,还不等夏油杰动手,小唯的母亲便喃喃道:“真是恶心透顶的名字,怪不得会死在你们手上。”
夏油杰豁然抬头,死死地盯着小唯的母亲。
小唯的母亲空茫麻木着一张脸,却像咳嗽般,从嗓子里挤出两声冷笑。像是注意到了夏油杰的视线,小唯的母亲抬头看了看夏油杰,空白着表情,呆木木地问:“这么惊讶做什么?那个‘小唯’,不是你们杀的吗?”
夏油杰浑身发冷,来不及辩解,只顾着急急地追问:“你、你知道?”
小唯的母亲歪着脑袋,好似夏油杰问了蠢问题般,纳罕道:“我怎么会不知道,这种事情,发生得还少吗?我唯一没想到的,就是你和他们一样,我却放任了你和我女儿接触,让你们害死了她。”
夏油杰应该辩解,可心底的愧疚,让他不敢开口。他应该闭嘴安静离开,可他的心,却一阵悸动:如果一开始,小唯没有加入那些组织,是不是这些事都不会发生了?
夏油杰控制不住地追问:“那你为什么不阻拦小唯?”
小唯的母亲轻飘飘地道:“我阻拦他?呵,我让他挺胸抬头,让他强身健体,他都不愿意,我干嘛还要去阻拦他?想在狼群里求生,必须要模仿狼,越像越好,他却非要做羊,那就活该被霸凌,活该被杀死啊。”
夏油杰只觉得荒谬,忙道:“我们是文明社会,我们有法律,法律会制裁恶人,没必要强迫自己,去适应恶人的逻辑。只要我们坚持正义……”
可说着说着,夏油杰忽然想到了金丝眼镜的威胁,想到了自己的软弱,口中的话也就说不出了。夏油杰闭上眼睛,像是安慰谁一样,坚定道,“只要我们努力,事情总会好起来的。”
小唯的母亲看了夏油杰一会,突然莫名其妙地问:“可吃过肉的羊,还愿意做羊吗?”
夏油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话像针,扎住了他脆弱的自尊心。他不知道,害怕被人宰割,选择了袖手旁观的自己,算不算吃过了“肉”?如果他愿意做被人宰割的“羊”,又怎么会选择沉默?
像是要证明什么一样,夏油杰猛地一拳砸中金丝眼镜男的眼眶,金丝眼镜惨叫着醒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夏油杰便急迫地逼问道:“喂,我们不是一伙的,对吧?”
金丝眼镜只顾着惨叫和求饶,根本听不进话。
夏油杰抬头瞄一眼小唯的母亲,小唯的母亲满脸冷漠,半靠在墙上,脸对着这边,眼睛却没有聚焦,像是在留意他们,却又像是在发呆。
夏油杰越发慌张,不自觉更用力地攥着金丝眼镜的脖子,另一只空手,又梆梆捶了金丝眼镜两拳,凶狠道:“快回答我!”
金丝眼镜疯狂蹬腿,喉咙里艰难挤出“放、开”两字,这次夏油杰听到了,却皱起了眉。
夏油杰不知道金丝眼镜在矫情什么,他逼迫小唯撞车时,不是万分凶狠吗?怎么现在不行了?可看着金丝眼镜青白的脸,夏油杰又怕他有什么其他疾病,死在自己手上,反而会连累到自己。夏油杰臭着脸,将人扔到了地上。
金丝眼镜趴在那,捂着脖子疯狂咳嗽,半天爬不起来,夏油杰都想踹他一脚,叫他别装了,可小唯的母亲就在旁边看着,夏油杰也不好做得太绝。
可夏油杰也做不到对着这种人,展现自己的善意,便像个残酷的监工般,抱臂站在旁边,冷眼盯着他咳。
金丝眼镜咳了好半天才恢复,刚一抬头,便对上了夏油杰冷酷的眼神。
金丝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