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生疏?我记得,阿怀说过,亲手将糕点塑形的过程最能得趣,大抵阿怀在捏面人儿上也会很有天赋。”
“没时间也没兴趣做,自然就生疏了。捏面人确实不错,不过不太好吃。”卫绮怀说着,忍不住找了个茬儿,“你这都记得很清楚?不是说恢复的都是儿时的记忆吗。”
崔晏温声道:“与阿怀有关的,自然不会只放在记忆里。”
这言下之意就是……
“你把我写成备忘录了?”
卫绮怀嘴角抽了抽,得出这个可能性。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是这个意思吗。
崔家侍从那里不会有以她为名的起居注吧?
“阿怀,”崔晏笑着改换话题,“再与我讲一讲别的吧。”
“你想听什么?”
“唔,听说我们儿时,两家曾有过指腹为婚、结为姻亲的打算?”
“……你这话,都说了指腹为婚,那是我们还未出世时候的事吧?那是我们儿时就能记得的吗?”
“哈哈,阿怀说的是,我这话说得太糊涂了。”
“……我讲一些以前我们同去除祟的经历吧。”
简单地说了过去的几件事,崔晏都听得极其专注,可卫绮怀渐渐失去讲述的耐心,想起还有聂祈,便草草结束话题,起身准备告辞。
“阿怀这便要走了?未免太过匆忙,”崔晏抚琴,抬头望她,神色遗憾,“阿怀还未听我好好弹一曲呢——你以往不是很喜欢听我的琴吗?”
“是,只是我今日有事在身,改日吧。”
卫绮怀说罢,转身离开。
她掀开纱帘,绕过屏风,险些被那个人的叹息声牵绊住:
“阿怀,今日一见都已如此不易,改日又会是何日呢。”
帘后,温文尔雅的男子从容抚琴,卫绮怀回首,他的身影被烛光剪了下来,落在水墨屏风之上,也像一卷朦胧写意的绢画。
她能想象到崔晏是如何蹙眉叹息的,他这个角度的侧脸最漂亮。
卫绮怀迟疑地欣赏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关上了门。
“会有的。”
这座房间实在是太过舒适了,以至于她刚一踏出门外,就被迎面的冷风吹去了身上大半的热气。
思绪也一瞬间清晰了许多。
对了,聂祈。
聂祈还有话要同她说。
等一等,聂祈的房间在哪里?
给聂祈的传音迟迟未能得到回复,她走出十几步,决定去找个人问路。
转头就遇上了自家表哥。
“阿怀,你怎么来这里?这是男客的居所……”钟念脸色有些惊讶,欲言又止。
“表哥别误会,我是来找聂祈的。”面对一向保守的钟念,卫绮怀隐去了去崔晏房间的那一部分。
“聂祈?哦,是想起来了,是宸阳殿弟子罢。”钟念笑意隐秘,“看来阿怀与他交情不错?那崔公子呢?”
“表哥就莫要打趣我了,”卫绮怀道,“我和他是朋友。”
“我知道的,阿怀一向都很有分寸。不过聂公子比起崔公子也不差……”
亏她方才还觉得表哥保守!
卫绮怀无可奈何道:“表哥,天底下好男子多的是呢,我也不能每个都看上吧。”
钟念抬起衣袖掩住揶揄笑意:“好了好了,我不多说了。阿怀想问路?便是要找聂公子的房间?”
“是。表哥知道他在何处吗?”
“我也不知,不过……”
钟念脚下踌躇片刻,忽然看见不远处走来一个侍从,当即招手叫住他,“来,阿青,表姑娘要去宸阳殿门下聂祈公子那里,你带她去吧。”
侍从领命:“表姑娘,且随我来。”
这位阿青不太喜欢说话,神色也很是严肃,卫绮怀老老实实地跟过去,老老实实地停在门前。
阿青:“到了,表姑娘请。”
窗后很暗,看不到任何灯光。
卫绮怀道:“莫非他已经就寝了?”可是天色还早。
阿青点头,掏出钥匙,递给她。
“姑娘尽兴就是。”
卫绮怀:“?”
我是要拜访,不是要闯空门,这法子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还有这尽兴,又是尽的哪门子兴啊?
阿青没再多言,转身走人。
卫绮怀哭笑不得地收好钥匙,却依然没有这么干,只敲了敲门。
无人回应。
再拍了拍门,仍旧无人。
说起来,与聂祈传音也传不到,莫非他临走时说的下次再聊是真的下次再聊?莫非他已经离开钟府了?
卫绮怀不敢确定,见隔壁房间还亮着灯,屋主显然还在,便打算问一下这位临时邻居知不知道聂祈的行踪。
她转去另一扇门,照例轻敲。
门开了。
不,应该说是他没锁。
卫绮怀下意识走进,谁知还没踏入半步,便与屏风后露出的半张脸面面相觑。
他瞪大了眼睛,涨红了脸。
坏消息是,他在沐浴。
更坏的消息是,这位衣衫不整的场景,卫绮怀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冤家路窄!真是冤家路窄!
卫绮怀哀叹一声。
怎么又是你啊!纪拂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