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鸮的嘴里问不出什么东西，身上也查不出东西，她确实就像武铮流之前调查过的那样，是个平平无奇、没什么名堂的的江湖人。

这在卫绮怀的意料之内。

而后，她收到季决明的传信纸人，也在她的意料之内。

那枚动作过于灵活的小纸人就那么躺在余鸮离去前站着的地方，竟然无一人发现，卫绮怀轻手轻脚地收起了它，却在背面看见了“卫小友收”四个字。

哈。

卫绮怀向它注入灵力，季决明的声音传进她耳中：“燕家不能留。这是老身干的，你莫要为难那个孩子。”

直抒胸臆，倒也算得上是敢作敢当。

不过，什么叫“燕家不能留”？是他们家实在罪恶深重，连她都看不下去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这纸人并不能即时通话，因此卫绮怀无法发问，只能无可奈何地听着对方零零碎碎的抱怨：“不过你怎的总是在我师姐的计划之中横插一脚？哼，若是老身不留这个纸人，你怕不是要把那孩子抓进去吧？唉，算了，算了，事已至此，你既然来了，就帮我收收尾。”

嚯，她还指使起我了。

卫绮怀听完了留言，想到钟如星现在的处境，觉得与季决明这事儿来得也算巧，或许可以让她帮忙找一下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义乘云。

“铲除燕家？可以，但你要给我一个理由。”她改写了纸人上的留言，“顺便，帮我联系义乘云。”

小纸人扑腾两下，蝴蝶一般地从卫绮怀指尖飞起，转眼就不见了踪迹。

卫绮怀回头，准备回去找钟如星，却看见了远远在校场边缘徘徊不前的燕春梧：“啊，春梧，怎么一个人傻站在那里？”

“卫姐姐。”燕春梧才看见她，大步跑过来，“你也在呀。”

“我‘也’？还有谁在？”卫绮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意识到了答案，“谢道友吗？”

钟如星要是想请谢凌屿回师门搬救兵，也不失为良策。

“对啊，方才你表妹把她叫过去叙旧，可我觉得她们神色很是严肃，恐怕不只是叙旧。”饶是性情单纯如燕春梧，也觉察到了她们身上背负的阴沉气压。

她叹了口气：“卫姐姐，我要是更强大，是不是就能帮得上你们了？”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难关要过。即便你更强大，我也不能依赖你。”卫绮怀想起闭关的江不辞，她已经有许多日子没有听到师尊的消息了。

燕春梧嘟囔道：“强词夺理，依赖和依靠是两码事。我们可是朋友啊，你当然能依靠我！”

那不行，你和我妹妹差不多，哪有姐姐依靠妹妹的？卫绮怀哭笑不得地戳了戳她的眉头：“别皱着眉，小大人似的。”

“你还真把我当小孩了！”燕春梧大叫。

卫绮怀正要顺着毛捋，却见钟如星与谢凌屿从营帐中走出来。

“燕道友怎么等在这里？”钟如星道，“早知道燕道友也在，我该请进来才是。”

燕春梧并不习惯她难得的客气，干笑几声就将目光看向谢凌屿：“多谢钟师姐，哈哈，你们谈完了？那……”

“我们走吧。”谢凌屿没什么废话，走到燕春梧身边，挽起她的手，又向钟如星和卫绮怀点点头，“两位，告辞。”

“一路小心。”

“师姐保重，凌屿定不负师姐所托。”

目送她两人转身离去，钟如星也对卫绮怀道：“走吧，燕家的事我还要再同你细说——”

燕家。

燕春梧。

“春梧，等一等。”卫绮怀鬼使神差地叫住她，传音道，“你原本来燕池，是为了什么？”

在燕池城外见到季决明的纸人，所以才进来搜寻，这没有问题——但燕春梧为什么会靠近燕池城？

燕春梧的“燕”字，是否与燕家的“燕”是同一个字？

“你和燕家有关系吗？”

“卫姐姐你这也能猜到？！”燕春梧也是传音，听上去语气有些复杂，“不是前段时间你破了案子嘛，我就查到了这个身体的原主是出自燕池燕家，便想来看看原主有没有什么亲戚，好做个了断，谁知——”

谁知刚一来就被查了。

卫绮怀有些尴尬：“你若是还想了解，我可以再帮你找些燕家的人……”

“算啦，卫姐姐，”燕春梧摇了摇头，“燕家倒台，我能不受牵连，已经算是托你们的福了，哪能再麻烦你们？何况，如今燕家的事水落石出，有那个黑赌场在，想必原主被沦落到合欢宗也少不了家族的放任，她又有什么可牵挂的呢？”

“好了，我们走了，卫姐姐，你们多多保重啊！”

她挥挥手，御剑而去。卫绮怀百感交集，转身便见钟如星进了营帐，撂下一句语气微沉的话：

“你同我进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