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能拨出多少人?”
“四千。”
四千修士,或者说士兵。这个数字不大也不小,刚好卡在卫绮怀预估的数字线上。
自从听见慕家出了事之后,她心中便惴惴不安,既忧心慕家姊妹,牵挂边关百姓安危,又怕钟如星孤立无援,慕展眉困守衡北……可此刻来了,听见这个答案,反倒不必那么焦虑了。
这个答案虽然不算很好,但是也绝对称不上差,甚至可以说让卫绮怀有几分满意,尤其是慕宏容爽快的态度让她安心——这说明调拨四千人手还不足以令边防吃紧,而且也打消了她对于慕家的担心——让她不必担心世家分裂,更不用拿出那块烫手山芋般的信物用以服众。
或许这场爽快的商议还要多亏钟如星那封亲笔信,卫绮怀听见慕宏容又与她谈论起衡北的境况和钟如星的计划,分明不在战场,却仿佛身临其境,显然钟如星有所叮嘱。
这个念头刚一落下,卫绮怀就见对方递上一张适合的战术规划和布防图,其上字迹微草,墨痕尚新,显然是连夜赶制而成。至于其中何处扎营、何时操练、如何用将、如何排兵布阵,慕宏容都一字一句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她与裴因释听。
她打量着慕宏容的神色,心中仍有一丝微妙的疑虑挥之不去,终于在听见她介绍到某人的时候意识到了什么:“这位小将军,不姓慕?”
卫绮怀以为对方怎么着也要派出一个本家人随军。
“虽不姓慕,却是我慕家人。她是我舅父的女儿,其母早逝,便留在慕家,由我母亲抚养。”慕宏容耐心解释道,“她比卫姐姐你小了几岁,却也领兵多年,胆大心细,卫姐姐尽管放心用她。”
卫绮怀点头:“那是自然。”
就这样,一切顺利,直到裴因释忽然开口:“怎么不见宣和?”
卫绮怀心中咯噔一声。
慕宣和,正是慕展眉前些日子惦念着的、那位左腿负伤的三妹。
这一路上卫绮怀并非没有考虑过这件事,但现如今的关头,不该分出好奇心来追究别人家事,所以只得强压下来,但此刻裴因释状若无意的一问,还是将那一日因慕展眉的失态而短暂担忧过的慕家秘辛拉回到她脑中。
“宣和她……前些日子受了伤,不便见客。”慕宏容神色不变,只是目光与她们微微错开,“还望裴少主见谅。”
“她受的伤很重,对吗。”裴因释并没有理会这轻描淡写的答案,一针见血地指出,“沿途百姓都知晓她受了重伤。”
卫绮怀没想到她的直觉如此之强,竟然将今日慕宣和的不在场与沿途百姓对慕家的避而不谈联系了起来。
“……”慕宏容沉默片刻,道,“百姓们没见过那样大的声势,惊慌之下,难免言过其实,传出去些风言风语。”
这听上去是个体面的回答,但卫绮怀却在这片刻的沉默里窥见宏容的窘迫。
这反而证明了裴因释的猜测是对的。
“为将领者,最不该的就是示弱于人。”裴因释道,“倘若连身后百姓都看见了将领的孱弱,又如何能够安心受你护佑?”
“此事——事出有因!”武人气性,慕宏容几乎恨不得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将一切解释个清楚,然而克制再三,她终究只是攥紧了拳头,将一切咽下,“确实是我的疏漏。”
……不是这样。
卫绮怀忍不住握上她的手:
“不,宏容。”
“我们只是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敌人,才会让宣和负伤?才会让周遭百姓如此顾忌?这不是你的疏漏,甚至不应该是你一人承担之事——我们既然来了,就不能坐视不管。”
卫绮怀是要借兵不假,可倘若是在慕家虚弱之际借走兵力,恐怕只会落到一个拆了东墙补西墙、害得北洲门户大开的结局。
这一瞬间,慕宏容眼底闪烁,微微动容,可她张口欲言,语调艰涩,看上去仍有些难言之隐:
“前些日子确有魔族侵袭百姓,宣和的伤也的确因其而起……但他们行踪古怪,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