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为臣笑笑:“殿下是要做明君的,既然能记得臣,自然也知道臣的本事。若殿下肯垂察微臣之才,臣自会倾其所学为殿下分忧。”
纪明霞见他居然是这样的性情,笑道:“那我让你代掌临州,你有几成把握。”
孟为臣也有些意外,他自视高才,总有一日会受人赏识,但一上来便委以重任还是第一次,当年高中之时他也只任闲职。不过性格确实寡淡,交给他的差事他能办好,再多的也不会大包大揽,被贬官去赴任,升官自然也要去赴任。
“臣定不负公主所托。”他施了一礼,心中滋味不好言说。
纪明霞道:“任命文书隔日我会命人送来。”说罢转身便走了。
刚出门,纪明霞见四下无人跟着,拉着宋朗恼道:“小将军,我不识人善任吗?我不礼贤下士吗?早知道这人是这性子,我也不必亲自跑这一趟了。”
宋朗闻言,掩面偷笑。
纵使是他也能看出,孟为臣此人的好处,草木无择地,随处自荣滋。
“回吧。”
翌日一早,纪明霞开朝会搬下政令,临州为临州省规制与四合省相同,拜孟为臣为临州留守许平山为四合留守,统一各省互市通商章程,厘定田赋征税之法淘汰柯捐杂税。这些东西也是这些日子一点点摸索出来的,有了律法,也不用事事亲力亲为了。
后方安定,她也要有所动作了。
老伯有对她出手的机会,因为他支个摊子做障眼法,不像是一个会手握利刃的人。既然她想周旋各方势力,她不妨也抛出些障眼法来。
从前她一直觉得,须得打下呼兰关之后,才能与江南取得联系。因为南边的梁益郡横着一道江,她不善水战,麾下兵马更不擅舟楫,贸然渡江,风险实在太大。
梁益郡的郡守江与陆家素有姻亲,又是孟昭同辈的举人,眼下的局势哪怕他尚未明确表态,也必定偏向陆逍。既然强取风险太大,不妨另辟蹊径,借贩夫走卒之手,以高价收茶之名借道,一来二去,或许便能与江南暗通音讯。
这件事交与谁她还没有定数,原本宋朗到过江南,可他那长相实在是招摇过市。
思虑再三纪明霞决定先放出消息,邺国国主喜爱龙井,若是有商贩可以收到龙井,官府高价收购有多少收多少。她要先看看他们能不能把东西买回来,如何买回来。
消息放出去三日,府衙门外只有零星几个贩夫走卒来问价钱,问完便缩着脖子走了,没一个敢接话,倒不是嫌价格低,实在是他们没有门路。纪明霞不着急,只让人把告示又贴远了些。
第六日傍晚,有人登门。
守门的兵士来报,说是一位商人求见,自称有船队,能往江南去。纪明霞在偏厅见的他,那人进门时脚步轻稳,一身青衣,料子是上好的杭绸,却不绣金不缀玉,低调得恰到好处。
他年约二十七八,眉目端正清朗,笑起来时温和儒雅,是个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的长相。
“草民沈砚,见过公主。”他拱手一揖,礼数周全,起身时目光不避不让,“听闻公主高价收龙井,草民恰有几条船,走秋江水路熟得很,特来讨这趟生意,只是.....”
“公子有何顾虑不妨直说。”
沈砚踟蹰道:“草民斗胆多问一句,此番高价收茶,可当真只为倒卖龙井?”
纪明霞:“自然不是。”她看了看沈砚的反应。
“哦?”此人倒是神色无异。
“你能带一些云锦瓷器笔墨纸砚什么的,我这边也是收的,毕竟上好的龙井难求,漕运不易总不好让公子空跑。实不相瞒前些日子我已与邺国有了通商往来,这些东西不愁销路。”
“既然如此,小人必当竭尽全力。”
纪明霞笑道:“大家都是做生意,你也不必一副为我鞠躬尽瘁的模样,我分你三成纯利,你不吃亏。”
沈砚起身辞行,临行前起身拜道:“草民也不会让公主吃亏。”
沈砚走后,纪明霞吩咐下去:“查查这个沈砚什么来头,怎么到的河林。”
她觉得这人应该不简单,言语中总带着试探,但看起来不像是有什么恶意,更像是投诚的。
是夜之后,敬意带着一大盒的吃食来访,纪明霞听到脚步声便大约猜出了是谁,她忙起身去迎。
“姐姐,你总算是忙里偷闲,顾得上来看我了?”
许敬意打开食盒,把里面的糕饼一盘盘摆出,笑道:“说的好像见不到面一样。”
“我的意思是姐姐好久没陪我闲话了。”纪明霞把案上的秋江的水道图收了收,又把点心往里面挪了一点,随便择了一个卖相好的尝了一口。
糕点比想象中好吃,一尝知道是敬意亲手做的。
敬意倒了些温水,放到她手边,说道:“听说你今天召见了一个商人。”
纪明霞放下手中糕点:“姐姐认识?”
“不熟。”敬意在她对面坐下,“但我大约知道你想做什么,我都能知道你想做什么,又如何能瞒得过旁人。”
纪明霞道:“我已经派人去探他底细,不过是投石问路,我们也没有什么更好的筹码,先想办法把龙井的价格炒上去,表面的功夫总要做好。梁益地北临秋江,西南环山,易守难攻,若是真的能借一条路,我们做事会方便许多,若是不能我们也不少什么。”
敬意笑道:“你这鬼点子也太多,亏我担心你操之过急,偏听偏信。”
话说到这儿,敬意也便不再谈时局的事,如今朝会她也时常参与,没什么不知道的要闻。眼看夜越来越深,纪明霞索性留敬意住下,像小时候那样挤在一张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