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凤停下手中动作,无奈道:“当今陛下对我有恩,我不得不报,身为人臣,自当忠君,身为人子,自当事事孝顺。公主,得罪了。”
纪明霞再度打起精神,笑道:“那你杀了我。”
玄凤把刀扔下,擒住她双手。
纪明霞继续道:“动手啊,杀我。”
玄凤手有些抖。
纪明霞趁势反击,又被玄凤擒住......
只拼力气现在的她终究是敌不过的。
玄凤笑道:“公主当真一点都变,哪怕是有一点机会也要反抗。”他眼中的疲惫似乎消退许多。
纪明霞冷声道:“今天你不杀我,我会让你死的很的难看。”
玄凤用手中弓弦在纪明霞手腕上绕了一圈,他道:“你求我,或许我愿意放过你。”
纪明霞想起过往种种,忽而笑道:“怎么,白三少爷喜欢我?”
玄凤看他的眼神她在另一个人那见过,很像,很像,自卑,怯懦,欣赏,还带着一点渴望。
玄凤心跳的飞快,手又有些颤抖。
纪明霞反手挣脱,抄起玄凤刚才丢下的长剑,胡乱向上挥了一剑,玄凤躲得很快,可他手中没有兵刃,已无力反抗。
她道:“喜欢我,应该是你求我。”
纪明霞反手补刺一剑,不给玄凤挣扎的余地,一片刺目的鲜红渐渐洇开,玄凤半跪在地上,强撑着抬头。
“我以为,我们也算是至交好友。”她握紧剑柄,审视着他每一个表情:“可惜了,这样好的容貌,这样好的身手。”
可惜不能为她所用。
说罢她又向玄凤心口刺穿一剑,玄凤一言不发。
纪明霞继续说道:“这么在意你的家人?等我到京都,把你的家人都送下去陪你,好不好?”
“好啊。”玄凤忽而笑道,“一个都不要少。”
他口中涌出血来,眼底那丝疲惫彻底消融。
玄凤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弓弦递了出去,会心一笑:“请君坐明堂,从此勿相忘......”
纪明霞不明所以,她没有接过弓弦。
玄凤死了,可是她心里却堵得厉害。她斟酌着要不要落几滴眼泪,可是又不知道落几滴泪是为了谁。
她心里很空,一时之间,居然没想起来要重新杀回去。
她在哪?在府衙?敌军多远?援军又有多远?
可是她先见到的,到底不是援军。
她重新拾起长枪,虽然还有气力一战,可是身上的血太多,今天,她大概是真要交待在这里了......
好冷啊。
长枪再度在手上翻飞,朦胧之中不知道倒下了多少人,不知道死的是谁。
眼前的一切愈发昏暗,眼看又要变成没有血色的灰白,耳畔的声音愈发模糊,似乎下一瞬便要消退。
可是,在彻底遁入昏暗前,她只会战,不会退。
素衣被浸透大半,远看上去像是穿了红衣,渐渐地,手中动作几乎是出于本能。
药力比从前消退的快些,或许是她用过太多次,疼痛再度席卷,手中长枪有些不稳。她拿起药瓶,准备再用上一颗。
死都要死,还管什么药量。
她单手反复摸索,半天没寻到药瓶,敌将趁机杀上前,她又连忙出手格挡。
耳边似乎有箭矢破空的声音,她下意识趴在马背上躲,再起身时,倒下的居然是敌将!
援兵来了?
她想抓住这点转圜的契机,试着在人群中搜索熟悉的身影,可她看清来人时又觉得是自己的幻觉。
宋朗?是宋朗?
那人率领一队骑兵,正荡开一条血路向她而来。
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她没有出现幻觉。
“公主,臣来迟了。”
纪明霞喃喃道:“晴初?”
宋朗策马疾驰而至,马匹径直冲到纪明霞身前。他一身是伤,面颊上还带着几道浅浅的血痕,但他这次没有刻意避开,可纪明霞下意识想为他擦一擦时,他又下意识想别过脸去。
纪明霞失笑:“小将军,怎么都好看。”
宋朗轻道了一声得罪,将她揽上马,护在身前。
纪明霞彻底安下心来,缓缓合上双眼,她并未晕厥,周遭刀割交锋之声近在耳畔,无数兵刃环伺身侧,而在这风雪呼啸的天地间,她居然得了片刻的安歇。
“公主安心,此战局势已定。”
宋朗温声安抚,手中长枪却不曾停歇。
纪明霞会心一笑,尝到了唇齿间一点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