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是能忍的，见到承霁后才彻底晕死过去。宋朗将人送到，自己撤出门去。

承霁看着她身上新伤旧伤满眼心疼，她动作又轻又快，清创包扎敷药一气呵成，好在是没瞧见什么致命的伤处。

屋内烧起了热炭，承霁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在纪明霞身上，她给窗子开了一个小缝，就退出去准备熬药。

这会守在外面的是明远：“公主怎么样了？”

“命是保住了，一时半会儿应该也醒不了，你们守好了，千万不能让人杀过来。”

明远说道：“安全的很，敌军已经四散而逃了。”

纪明霞恢复意识时，已经是次日这个时辰。她口干舌燥，一时之间难以起身。承霁正打着瞌睡见她醒过来，急忙端过来一碗东西。纪明霞想也没想就一口灌了下去，等口中盈满苦涩，她才反应过来是一碗汤药。

喉咙中的干哑倒是被压制去，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恶心，承霁急忙又掏出一小包东西，不由分说塞到她口中。

这东西是酸的，细尝又是甜的。

“哪来的梅煎？”

承霁说道：“宋小将军给的。”

纪明霞翻了个身，半晌没说话。没过多久，她又睡了回去，承霁未再叫醒她，只是默默退出去，叫人备上些好消化的药膳。

这次是真的睡了一觉。她沉坠在漫无边际的梦境中，梦里有姚千，有玄凤，有母后，有一些渐渐模糊的脸。

姚千在里面实在是太显眼了，他花白的头发没办法让人视而不见，虽然她一直刻意的避之不谈......

就像众人没办法忽视军营中出现一个女子一样，她可以敬之，却没有办法忽视这位将军的衰老。

她曾经想过劝老将军留守江南。

但是老将军曾说，他平生第一大憾事，就是没在平沙之乱中战死。平沙之乱太久远了，远到她还没有出生。她只知道，老将军的妻儿全部惨死。而他这个做将军的一家之主，狼狈独活。

或许他从来就没想过要活着回江南，可是纪明霞还是很难过。

“公主。”

“公主？”

纪明霞隐隐听见有人在唤她，她缓缓睁开眼。

宋朗正端着一碗糜粥呢。

纪明霞收起心绪，说道：“怎么是你送过来？”

“末将想见见公主，想告诉公主，末将从呼兰关杀过来的。”

“呼兰关？”纪明霞撑着坐了起来。

“只是破关时费了一些功夫，关内守军并不多，我派人去查，才知道守军被调来拦截公主，末将追了一路，只可惜到的还是晚了些。”

他说的虽然轻松，可是呼兰关依山扼谷，两侧危崖林立，巨石堆砌，重峦叠嶂，高耸难攀。隘口本就狭小，只需要少数兵马便能守住要道，他这一路绝不容易。

她只等着日后细问旁人，宋朗不会愿意细说。

“不晚，来了就好，经此一役，你也可以随我一同杀回京都了。”

宋朗微微垂下头，再早一点，公主便不用陷入险境。

纪明霞看出他的自责，说道：“是我冲动了。”是她不够冷静，这才让自己陷入险境。

“公主英明神武，击杀敌将，我等这才得以稳住战局。

纪明霞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你们一直追在后面，他们知道？”

“自然是知道的。”

十几万大军过境，怎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纪明霞突然有些慌神，“所以玄凤知道我会有援军？”

宋朗道：“自然，不然他们也不必如此急于攻城了，只要将公主拿下，这呼兰关也算是白破了。”

“可是他机会杀我，他知道我一定会反抗，但是他还是，还是......”

他是留了余地。

白玄凤，忠义难两全，所以把自己的命给了陆逍，也给了她？

愿君坐名堂，从此勿相忘......

真是愚蠢至极。

可是如果只是想让她记住他，那他做到了。

“公主...”宋朗放下糜粥轻声唤她。

纪明霞倒在他怀里，泪眼婆娑。

宋朗心中五味杂陈，他与玄凤并不算相熟，可是那也是个俊俏的美人，公主喜欢美人，公主在为他落泪......

纪明霞不知道宋朗在想什么，她只觉得泪水滚烫，心里却很空。情绪积压已久，她为很多事落泪，在这里面却实在没有对玄凤的心动，甚至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只会早一点杀了白玄凤。

宋朗这一会已经把自己哄好了。

公主就算喜欢那姓白的也抵不住他自己作死。公主想要的是效忠，不忠者当诛。

他想帮公主擦擦泪水，可整个人却无法动弹，公主就这样倚在他怀中，是温热的，是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