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霞是真的很难过,可真是沉溺于此,也没有明天了。城中百废待兴,无数事物悬而未决。此战伤亡几何,毁了多少屋舍,百姓如何安置,这些都在等着她。
她回过神来,正看见宋朗双手无处安放,又觉有些好笑。
宋朗已经洗净面上血污尘埃,连日奔走沙场,倒是添了几分硬朗。
宋朗见公主看自己,低声道:“我问了承霁姑娘,我脸上的伤不会留疤。”
纪明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将军...”这话说的她好像是什么十恶不赦的色中恶鬼,色衰而爱驰。
她忽然正色道:“我说过的话都还作数。”
宋朗有些不可置信:“什么?”
“你来告诉我呼兰关打下了,不是想要名分吗?呼兰关加上漠北,聘礼是不是太隆重了些?”
纪明霞说的直白,她不是一个迟钝的人,她能明确感受到喜欢,虽然很少去回应。相比这种云里雾里的关系,愿意在战场上将脊背安心交付更让人踏实些。可是宋朗这里,两种都有。
宋朗沉默半晌,说道:“是嫁妆。”
纪明霞笑得更灿烂些,伤口都些牵疼:“你要随我到京都?你父王可愿意?”
他忽然也笑了:“父王说我不知羞,丟了漠北男儿的脸,又说我太放肆,连公主都敢...”
“觊觎?”纪明霞替他把话补全 。
“公主,先吃些东西吧。”宋朗方才还勉强壮起几分胆量,这会儿耳根又放起薄红,顾左右而言他。
纪明霞伸出指尖,轻轻拂过宋朗的唇瓣,很软,只是有些干。
她微微倾身,向前凑近,眼看距离越来越近,宋朗屏住呼吸,慌乱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正是当他心神激荡之时,纪明霞用微微收回身子,笑道:“那我就先用些粥吧。”
宋朗楞在原处,心中又空又烫,还有一些痒。
粥味道不是很好,纪明霞像是在喝汤药直接一口全灌进去,她想再讨些梅煎,宋朗却迟迟不给。
“不多了,公主还要喝许多天的药。”
纪明霞望着他,也只是望着他,长睫扑闪:“太苦了,我想先甜。”
宋朗小心翼翼取出一颗,放在她掌心:“早些到京都,什么都有了。”
纪明霞含住梅子,轻轻一抿,眉头微微蹙起:“有些发苦......”
宋朗一怔:“当真?”
纪明霞微微顷身,抬眼看他,笑意藏在眼底:“尝尝?”
温热的鼻息扑面而来,宋朗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那点局促正在被一股火焰冲散。
纪明霞又往后退了退,垂眸失笑。
宋朗再也按捺不住,向前逼近,轻轻吻了上去,只是一瞬,蜻蜓点水。
是甜的,还有些酸。
“骗人。”
纪明霞抿唇道:“是啊,骗到了。”
风呼啸而过,外头的雪停了,一切归于静谧。
二人彼此相视,再没有什么出格之举,趁的这点浅尝辄止像是一场偷欢。
“臣...去告诉他们公主醒了。”
话音仓促落下,宋朗躬身退出门外,心里早已乱作一团,连那已经空了的粥碗也忘记带出去。
宋朗虽说告知众人公主已经转醒,但承霁拦着,没让大家乌泱泱进来。
纪明霞需要静养,至少也要能随意走动再去忙军中庶务,不过贺兰然然还是来了,有些事要让她拿主意。
“公主。”然然进来的时候,眼睛是肿,看样子是哭过。
纪明霞看在眼里,但未开口安慰:“眼下城中局势如何?”
然然沉声回禀:“百姓大多安置妥当,唯一受伤的是那日路太滑跌伤的,如今已经无碍,俘获的敌兵,暂时都安排去修缮城墙。宋将军带的一队援军也已经安置妥当,粮草供应都还充足。此战我军一万八千人战死,两千余人重伤已无力再战,敌军几乎覆灭。”
纪明霞笑道:“你如今也能安排得宜了。”
“劳公主提点。只是眼下有桩事,还是请公主定夺。”
“哦?”
贺兰然然道:“敌营那个主将公主似乎与他有些旧交,可要厚葬?”
纪明霞攥了攥被角。
“活人尚且艰难,敌将轮不到厚葬,写上姓名立个碑吧,若是他家人愿意来认,也与你我无关了。”
“好。”贺兰然然没再多问。
“姚将军,已经安葬了?”
贺兰然然应道:“按他部下的意思,迁回原籍与其家人葬在一处,城中百姓执意要为他立功德碑。”
“立碑?等我回京亲自写吧。”御笔亲书的荣耀换不来一条命,但是她想给。
贺兰然然颔首,“知道了,公主可好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