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我师举义,救苍生,安社稷,望四海义士,天下百姓,见此檄文,速速归服,莫执迷不悟,玉石俱焚。”
他将这封讨伐自己的檄文背的一字不差。
“纪长缨,这东西应该不是你写的,你写的应该会更漂亮些。”
纪明霞说道:“大约吧,不过你亲自写应该会更好看些。”
“你可知我为何如此恨你父皇?为何这样想当皇帝?”
纪明霞想了想,说道:“因为那年你中了探花。”
“是啊,探花,江扶宁和孟为臣,他们到底算是什么东西,也配在我前面,你们纪家到底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卑躬屈膝!”
纪明霞欣赏着他的表情,欣赏着他的面容。
陆逍,生的也是很好看的,他不算太高,皮肤白净,睫毛纤长,称得上是温润如玉,儒雅随和。尤其是笑起来时候,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很坏的人,也没有不好的事。
清风朗月陆鸣野......
可纪明霞很快收回思绪,眼前的人还是一样白,不过是没什么血色的惨白,他眼下发青,看上去像是常年睡不好,他这个皇帝大约做的是不痛快的。
他不好看了,也不干净了。
想到这,纪明霞就更想让他赶紧从龙椅上滚下去。
杀了?那好像有些无趣。
她道:“可你还是要看着我登基。看着我称帝,看着你自己变的什么都不是。”
“我凭什么如你的愿。”陆逍冷冷开口,他这话说的没什么气势,不如愿,无非就是这世上能一命归西的方式有千百种,他就是从里面选上一种痛快些的,这种话有什么好宣之于口。
纪明霞从案上跳下来,向殿外走去,眼看就要走出殿门,忽然回首,说道:“是吗,那你随意吧。”
她忽然觉得不重要了,陆逍不重要了,杀了陆逍是必然,可不是此行的终点。
“纪长缨!”
纪明霞脚步顿了顿。
陆逍在龙椅上有些失态,他特意换上了这身准备了几年的新装,只为了最后的那点挑衅,只等着最后的那点剖白。
他恨,恨纪家,他自负有才冠绝天下,他只是输在不姓纪。
纪明霞回头,似乎是听见了他的心声,忽而开口:
“你恨意滔滔,皆为私欲。”
“你天理昭昭,何尝没有私情!”
陆逍几乎是在嘶吼。
“有啊。”纪明霞蓦然笑了笑,她身边忽然出现一个人,是宋朗,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弄过来一件墨色大氅,正站在门口等。
纪明霞披在身上,挽着宋朗的手,说:“也有一些私情。”
这私情也不全是这个意思,只是氛围在这,让陆逍生起一丝无名火,他再也无法克制,将面前能摔的东西扔了一地。
我们才是惠安双星.......
陆逍苦笑。
陆鸣野与纪长缨是惠安双星,但惠安已经结束了,结束这一切经他之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他也是想要做一个好皇帝的。
纪明霞挽着宋朗,从御阶上缓步下来。
刚走下最后一个台阶,忽然听见“轰”一声巨响。
元和殿炸了。
大殿瞬间起熊熊火焰,焦糊的味道有些刺鼻。
陆逍在殿中,又哭又笑,他还是坐在龙椅上,一步都没有动。
他好像心软了。
不,他没有心软。同归于尽是他瞒着所有人留的后手,但是他对上那双澄明的眼睛时,他后悔了。
“纪长缨,你便在这皇位上安稳的坐下去吧。”
让你也尝尝这人间苦,尝尝什么叫众叛亲离,什么叫受制于人。看看你这样的人,会被这把椅子囚多久,最后又有多难堪。
我们地狱见吧。
“纪长缨!”他忽然高声嘶吼,“千百年后,史书上与你齐名的人是朕,是朕!”
外面,雨已经停了,雨停之后又开始落雪。
雪花落入火海,如飞蛾扑火。可它们不曾停歇,势必要将这天地间的一切掩埋。
宋朗垂眸,看向纪明霞,轻声道:“公主,我不在乎。”
陆逍说的东西,他不在乎。
纪明霞握紧宋朗的手,说:“不要太低估我,不要太高看他,他在史册上,只会是乱臣贼子。”
还是不堪一击的那种乱臣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