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尽数入城,浩浩荡荡的人群直压向皇城方向。城中积雪本就无人细细清扫,积雪尚未消融,又落了雨,拌着血水与泥水污秽不堪。不过片刻,地面上薄薄结了一层冰。
纪明霞觉得身上有些冷,偷了半刻闲,喝了一口冷酒。酒是冷的,喝下去却是烫的。
“公主。”
宋朗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来唤了她一声。
纪明霞以为他是劝她不要饮酒的,却不想他伸出手,那样子像是要讨一口。
纪明霞递了过去。
宋朗仰头,一口灌下去,又把酒壶还了回去。
纪明霞晃了晃,喝光了......
宋朗似乎在藏笑。
纪明霞干脆将酒壶扔了,策马提枪冲在前面。
宋朗见状有那么一刻慌了神,急忙也提枪跟上,两个人交相呼应,枪法实在是漂亮的过分。
眼看就要杀到宫里去。
那皇城门口,簇拥着一群人穿着各色官服,这情景有些熟悉,只是又和从前都不一样。
纪明霞提前让人把圣旨备好。
她走上前,说道:“诸位大人以身挡门,是在包庇着混乱天下的乱臣贼子。”
一位年纪长些的御史走上前来,说道:“公主,胡汉是不能通婚的,惠帝愿意娶先皇后,我等死谏却拦不住,拦不住就罢了,怎能认外族人做皇帝?我等是为江山社稷考虑,况且当时只是让当今陛下代管朝政,谁知道漠北的乱臣贼子居然敢求娶公主,这才让公主流落之外,既然公主回来,不妨照当年之约.....”
“张继山,你不是已经告老还乡了。”纪明霞打断他,这厮从前就是个磨叽的主,她继续道:“你的官我没记错的话是我皇爷爷封的,我外祖母的身份是皇爷爷给的,她入了汉籍就是汉人。怎么?皇爷爷说话不作数,那你便当场弃了官帽回家去吧,对了,别忘了把这些年的俸禄还回来。”
那上了年纪的御史当时便是一噎。
纪明霞不疾不徐:“还有什么要说的,今日就在这升堂,有什么话一次性说个痛快,我不保证日后你门还有机会开口。”
“公主是在威胁我等?若是我等今日都死在这永安门前,看公主如何与天下人交待。”
“你伤及无辜,有违人道!”
“......”
这里面也有不说话的,不说话的面上也看不出多少谦卑。
“嗯,话里话外,就是我是乱臣贼子。”纪明霞拍拍手,从明远手中接过圣旨,
她没展开宣读,而是淡然问道:“那我今日若真是乱臣贼子,诸位又当如何收场?你们的官兵呢,谁来擒我?”
纪明霞目光扫过一个御林军校尉,笑道:“你?”
被点到那人浑身一僵。
“我还愿意和你们讲道理的时候,你们该感恩戴德的,来人,把眼前这些乱臣贼子都给我抓起来。”
“是!”
众人齐齐拥上。
纪明霞展开那个明黄色的卷轴,笑着抛向空中,右手挥起长枪,竟直接将圣旨撕烂。
她啊,如今倚仗的不是这个。
众人见状,有的已经噗通跪下,哭着喊着称自己被胁迫。还有骨气的,口中已经满是唾骂。
“占了我家这么久,也该还回来了吧。”
她摆摆手,众人得令,开始搜宫。一切都是这么顺其自然,水到渠成,可这一刻,她等了不知道多少天。
纪明霞对宋朗说道:“这些官员,今日来的全压入大狱。”
“得令。”
纪明霞下了马,明远和几个亲卫在后头远远跟着。
她没有走远,而是径自步入元和殿。
龙椅上果然坐着一个人,那人身着龙袍,脊背挺着笔直,他那身的龙袍很合身,龙纹细密精巧,金线熠熠生辉,珠玉冠冕一丝不苟,那衣料更是珍贵,似乎是五年前江南的贡品,一共就得了那么一点,半数都赏到丞相府。
五年前,这人想坐这个位置已经这么久了吗。
“陆鸣野,你把我的椅子弄脏了。”
纪明霞看不出喜怒,她越走越近,似乎要将人请下来。不过她到底没急着动手,她坐在桌案上,等着眼前人发话。
陆逍也打量着她。
公主瘦了些,黑了些,发丝乱了些。
她未施粉黛,眉眼锋利英挺,鼻梁挺直,嘴巴看着没什么血色,还有血丝嵌在干涸的纹路中。
可是她是好看的,无法忽视的好看,甚至有些刺眼......
陆逍眨了眨眼睛,直到终于觉得眼前暗淡些,才舍得开口。
“逆贼陆逍,本承先帝余荫,掌摄政大权,未怀守土安民之心,反生偏私未夺位之念。篡改朝纲,任人唯私,残害天家血脉,昏庸无能,纵奸臣盘踞庙堂,容宦官窃弄权威,比年以来,天灾迭起,疫病横流,田间巷陌哀嚎者不绝。
然,逆贼陆逍闭目塞听,漠视百姓疾苦,不施药粮,无半分救民之心。
更荒谬者轻骑起兵戈,妄耗国本,无端兴无畏之战。内不能安社稷,治疫乱,抚黎民,外不能固疆土,震四方,守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