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京都风貌如旧,陈设更胜往日,市井安然,农桑有序,却是一番盛世景象,小王心中叹服,只是邺国还有许多种事务,不可在外长久逗留,小王已定下明日折返,今日特来向陛下辞行。”
纪明霞道:“国主既然想回,朕也不便强留,战乱刚过,外面不太平,朕会命人护送使团平安出境,国主若是日后再有闲暇,自可再访上京。邺国周边不太平,国主若日后有难,北虞自会相助。”
“承陛下圣恩,疆土安宁乃两国所愿。”
纪明霞颔首,她道:“京都那些眼睛,你若高兴看,就不用撤了。”
不然如此直白的说上这么一句,赵景有些意外。
可纪明霞有恃无恐,该惶恐的人是他赵景。他能怎么办呢,想吞掉北虞,恐怕这新帝在位一天便永无可了。
“是啊,虞先生就算是来了,也是一样的,北虞是公主的天下了。”
他答的从容,没有请罪的意思。
“赠与邺国的东西,朕已经命人送至行宫,无论如何,国主有恩于北虞。”
纪明霞笑的从容。
送东西的人是哑叔,沈春骄查了哑叔的底细,这人除了传些消息,实在没什么别的错处,罪名可大可小。
纪明霞决定放过他,就当是为了他能把飞卢养得那么好,或者是为了别的什么......
*
赵景走后,京都迎来了一个真正的年。
烽烟歇止,岁序翻新,国库算不上充盈,没有堆积如山的金银粟米可以随意挥霍,可终究没有太大的亏空,按照这个势头下去,再有半年的时间,那些废帐烂帐都能被填平。
市井恢复烟火,城门如今通行如常,商旅渐渐重启,人们往前走,也愿意在院墙院门多挂上几抹大红。不过,仍有人常常站在门口,盼着未归之人回家。
宫中,大殿宫灯高悬,流光倾泻而下,映在廊下的春幡。
店内宴席排布整齐,文武重臣分列坐定,气氛倒是十分放松。纪明霞端坐在御座之上,褪去一身朝服冠冕,只是穿了一身的龙纹锦袍。她原本也没什么架子,若非手段凌厉怕是要被人当做好欺负的皇帝。
待众人献过贺词,纪明霞举杯,从恩师许平山开始一一敬过去,那一壶果酒差不多都下了肚。
纪明霞觉得头脑也有些发昏,她许久不曾饮酒,如今居然连这种果酒都无福消受了。
宋朗看着纪明霞,眼里有些心疼。
其实,纪明霞身体不如从前了。
从前她常年习武,身体已经适应了从前的节奏,如今奉恩堂烛火长明,案头堆积着层层奏章,她成日里守在这,甚少有重新拿起刀枪的时候,难免精神不济。承霁翻遍医术,试了好几种药方,也只能勉强补些亏虚。
纪明霞不以为然,仍然埋在卷宗之中,似乎全然不关心自己的受寿数。他总觉得等风烛残年之时也没有如今心力,还是如今的光阴更珍贵些。
夜色渐浓,内侍入殿禀报:“陛下,烟火已经备好了。”
殿内众人纷纷起身,跟在纪明霞后头登上皇城角楼。
一声声轻响打破长空中的寂静,漫天星子霎时散落在天边,身后喧嚣之声阵阵。
烟火散尽,天幕重归黑暗,兴致也渐渐平息。
纪明霞浅笑着开口:“时辰不早,诸位卿家归家守岁吧。”
说罢他在众人礼拜下缓步走下角楼,宋朗在后头跟着,眼见她是往奉恩堂的方向走。
今日除夕,眼见纪明霞还是要去批阅奏章,宋朗实在是有些心急。
“长缨。”
他从前不敢这样唤他,他眼里的纪明霞一直是可望不可及的公主。
可是今天,他想用自己,换她一点偷闲。
纪明霞回眸,遣散了一众看傻了的宫人。
“陪我去彩绮阁看看吧。”
宋朗知道,那是纪明霞从小到大的居所。
“臣留宿宫中已是失礼,怎好去公主 ......”
闺房?这个词似乎又不大合理,没有什么能限制公主,只是他,总觉得自己不堪配。
纪明霞凑近几步,说道:“怎么,叫住我,又想逃开?”
“不是的......”
“走吧。”
宫道上没什么人往返,只有值班的是侍卫。
纪明霞并不避人,她与宋朗并肩,彩绮阁并不远,他们走的很慢,可这次的路似乎并不长。
还是冬天,还是飘着落雪,可今天似乎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