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才开口。
“你家里,怎么连花洒都没有。”林栖云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明天去买。”轩辕执衡没问花洒是什么,左右不就是洗澡的东西。
轩辕执衡话落,就见林栖云眨了眨眼睛,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他沉默了一瞬,没想明白,自己是哪句话触碰到了对方伤心事。
林栖云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结果前脚刚擦干净,后脚眼泪又流出来了,他就这么捂着脸,声音闷着问:“哥哥,我给你买,你缺什么都告诉我,我有奖学金给你花!”
轩辕执衡半蒙半猜也理解了他的意思,大概就是觉得他连“花洒”都买不起,家里面应该挺穷的,要拿钱给他花。
“好。”他应道。
林栖云脚立在原地,身体往前倾,朝他怀里靠,轩辕执衡连忙伸手接着。
就见,林栖云伸出一只手,轻轻在他后背上拍了拍,“我以后上班赚钱也给你花,你不要难过。”
拍背的手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的就是你的。”
他话说得轻飘飘的。
轩辕执衡垂眼看着他,少年掌心温热,隔着衣料传来,赤子真心,一时间叫人说不出话来。
不过,见他还用衣袖捂着脸,轩辕执衡伸手拽着他的衣袖,轻轻往下扯了扯。
林栖云顺着他的力道放下手,已经不哭了,但是眼眶红着,眼睫上还带着点水珠。
像是知道自己这么大年纪了,还哭,是丢脸的事,垂下眼,也不看人,也不说话。
“那,去乖乖睡觉,明天带我去买花洒,好吗?”轩辕执衡循循善诱。
过了一会,林栖云才低声应道:“……好哦。”
轩辕执衡扶着他的肩膀让他站直,林栖云乖乖走在他旁边,朝着房间去。
没一会,轩辕执衡便觉得掌心被塞进一只柔软的手,他愣了愣神,便紧紧攥住。
视线往右手边看去的时候,林栖云冲他弯唇一笑。
回到房间里,少年躺在床上,怀里还抱着那柄剑,不撒手,轩辕执衡无法,也就任由他抱着。
折腾这么一圈,也累了,眼皮阖了一半,睫毛还湿漉漉的,但终究是收了神威。
身后夜明珠的光芒落在他的睡颜上,呼吸变得绵长平稳,轩辕执衡见他蹙眉,往旁侧了一步,将光华挡去。
他站在那里,静静看了很久,然后将挡在林栖云眼前的碎发拨开。
屋内的光芒都黯淡下去。
他转身,走向门边,手碰到门扉时,整个人都顿了一下,回头又看了一眼。
睡梦中的林栖云没有察觉到这动静,把脸往剑鞘上蹭了蹭。
他转回头,这才拉门,走了出去。
天空之中,月已西斜,再过几个时辰,太阳的光芒,就要落在这片大地上了。
林栖云醒过来的时候,屋内夜明珠的灵力罩早已耗尽,这光芒白天夜晚都相同,一时间分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候。
脑袋痛。
他重新闭上眼睛,躺着不想动,但是活跃起来的思维却不是他不想动就能不动的。
欢天喜地将所有记忆统统塞回到他脑海之中。
一堆绝对不可能是他做的事情,一股脑往他脑子里面冲,像是怕他不认账一样,细节完备。
“我真的很喜欢你了。”
“我就亲你,你要干嘛,难道你要打我吗?”
“我今天还就摆明了告诉你,我不止刚刚……”
林栖云搭在眼睛上的手往下滑,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他有点不想活了。
真的。
这个世界已经没事值得人留恋的了。
林栖云扯过旁边的被子,把脸埋进去,房间里只能听见他压低声音的乱嚎。
这还没完,他又想起来,自己是怎么折腾别人,非要让人家来闻自己。
简直流氓来的!
林栖云把被子一甩,将自己上半身完全盖住,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非常好。
他不需要看见这个世界,也不需要被这个世界看见,就让他在这里慢慢石化吧。
他脑袋一歪,头就撞上了昨天被他抱在怀里,死也不松手的玄寂剑。
整个人彻底不敢乱动弹了。
片刻后,他猛地从床上翻身坐起来,心脏怦怦跳得停不下来,不是,这对吗?
这、对、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先别慌,先捋一捋。
首先,先略过自己做的那一堆耍人流氓的事情,他让轩辕执衡过来,然后轩辕执衡就真过来了,他们两个……咳咳咳。
林栖云深呼吸。
好,继续捋。
反正就是他要什么,轩辕执衡就干什么了,他没让干的,轩辕执衡也干了。
又牵他,又亲他,又贴他。
林栖云将玄寂剑从床上捞起来,抱在怀里呆坐了半晌,脑子里乱糟糟的。
林栖云闭了闭眼。
不行,不能这么自己瞎猜。
猜一万个可能都不如直接去看轩辕执衡的反应来的准确。
他动作麻利地穿衣束发,将玄寂剑挂在腰间,照着铜镜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差别。
林栖云推开门,静悄悄的,像是没人在一样,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外面走去。
路过轩辕执衡房门时,他下意识放轻脚步,耳朵微微竖起,没有声音。
他没有敲门,轩辕执衡平时就到得比他早,现在也应该在练剑室。
穿过回廊,绕过影璧,练剑室的门半敞着,房间内连个人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