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
手拿勾连纹玉杯,一个女人斜斜软坐在白毛皮塌上,白皙的皮肤几乎和白毛融为一体,白发垂落,唯一不同色泽的金色杏眼在一片白色中尤为惹眼。
懒懒散散,一只黑色猫咪跳入榻上,将床铺添加上第三种颜色。
猫咪和主人一样,金瞳。
“彭”
炬昼渊重重推开门,木门碰撞,声音巨大。
“母君这是何意,您明明已经保证过不再插手政事,为何一而再、再而□□悔?”
像是被木门声音吓到,女人瑟缩了一下,无辜抬头,看向炬昼渊。
“我的宝贝女儿,干嘛这么生气,气大伤身,你说的是何事?不妨过来,细细和母君说说。”
摸着手中猫儿顺滑的皮毛,女人姿势未变,依旧慵懒地躺着,只是一双金瞳看向门口。
“母君做了什么,心里清楚,何必需要孤详谈?”
“孤”一字咬得狠,狠到想要把面前的女人咬碎,咬出血。
并不在意炬昼渊的气愤,女人咯咯笑着,温声细语:“宝贝,妈咪干涉的政事多了,实在是不知道你气得是哪一件啊。”
声音尾音很媚,带着轻蔑。
听了这话,炬昼渊气得脸发白。
女人缓缓拿起一个银质牌子,上面赫然写着“炬蕴的咪咪,生人勿动”。
矜贵动着手指,将牌子挂在黑猫脖子上,这才抬眼看炬昼渊。
不打算逗女儿了,炬蕴嘴角勾起,坐起身。
“哦,宝贝莫不是在说炬城峰会上孔简文和他那个狗徒弟的事?哎呀,何必动气,我只是给他点教训罢了,谁让他不给我面子呢?”
这么多年来,母亲和孔简文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炬昼渊都看在眼里,实在是忍受不了了。
“母君,你清醒一点,孔药师本就无辜,他当年能做到免费收留瘟疫患者,已经是完完全全仁至义尽了。”
“哈?仁至义尽?”炬蕴夸张地做出惊异的表情,长长的红色眼尾显出几分怒意。
从塌上起身,炬蕴抬步走向炬昼渊。
两人距离很近了,炬蕴也不停步,抬起手,白丝绸睡衣的衣袖拂过炬昼渊的脸。
后退一步,炬昼渊躲过轻抚脸颊的手。
“母君,有话就说,何必装模做样。”
被这句话激怒了,炬蕴猛地握住炬昼渊的脖颈。
强大的威压施展,炬昼渊根本挣脱不开。
“孔简文仁至义尽,那又如何,药师医者仁心,那是他应该做的。”
瞳孔金色光芒大盛,炬蕴掐得更重了,炬昼渊脸色涨红。
“宝贝,城主之位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做出决策的那一刻就意味着有人要做出牺牲了,牺牲他一人,幸福千万家,我做的有什么不对?”
一声“宝贝”依旧轻柔,不过炬蕴脸上的表情却截然相反,看着亲手养大的女儿出于求生而无意识放大的瞳孔,终于松手了。
炬昼渊捂着脖子,踉跄退后几步,艰难地大口喘气。
“宝贝,你要知道,那谣言可不是我散布的,是我可怜的百姓自己传的,我只不过顺水推舟而已,至于那药草费,你也知道,那段时间城主府的库存药草也很少,不能扛得住这种消耗,只不过要他赔点药峰上的药草而已,大惊小怪。”
剧烈咳嗽好转,炬昼渊慢慢缓过劲。
“妈,你要的可不止草药,还有一大笔钱。”
眼波流转,炬蕴笑着,妖娆地伸手,黑猫从身后窜出,乖乖趴到炬蕴的肩膀上。
“乖女儿,那药峰可是一个好地方,不能白白送人啊,你也知道,城主钦点的行政划拨总要有点代价的。我开的价钱,已经算是友情价了。”
说到这,炬蕴眼神阴翳了几分。
“哦,不对,你为了和好,把剩余的钱免掉了。”
很快,炬蕴又多云转晴,伸手,食指抬起炬昼渊的下巴。
炬蕴看上去柔弱妩媚,可身高结结实实比炬昼渊还要高,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女儿。
“宝贝,妈咪再教你一招,想要坐稳这城主之位,就要把其他人都当成狗,明白吗?算了,这次就先放过你,毕竟这为主之道,你还有很长的路,要慢慢走。”
手指点住女儿的肩膀,炬蕴食指微微用力,直接用一根手指将女儿推出门去。
“好了,孤累了,你下去吧。”
和炬昼渊的语气一样,炬蕴念出“孤”的时候,也重重地强调了一下。
一个“孤”让炬昼渊的脸瞬间难看了起来。
等她反应过来,面前的门猛地关上。
炬昼渊透过门的薄纸,模糊看着窈窕的背影,手紧握,青色血管条条绽出,阴翳盯着门片刻,心怀不甘地离开。
吴家馆房间内,孔简文将凝露草药液满满倒了一木盆,再辅以修复经脉肌肤的其他药液,小心地将青黛放入木盆中。
孔简文眼神哀伤看了眼青黛,转身离开,只留下染柠把青黛身上破烂的衣服脱下来。
被风棱戳中的伤口鲜血淋淋,衣服和着血凝固,粘在一起,染柠迫不得已拿刀切下部分血肉,才将衣服剥离。
沉默地、一点点地把青黛的衣服剥下来,结束的时候,凝露草药液中掺杂丝丝血色。
静静做着手里的事,染柠思绪纷飞。
很久之前,染柠就知道,自己和哥哥弟弟的训练不同。
在吴家馆的比试场内,和蔼的方叔等人总是对自己网开一面,但是对哥哥弟弟就不一样了,每次都是遍体鳞伤。
可是,凭什么?
明明我也想进步,可是见证自己一点点长大的老兵们就是下不了手。
爸妈也只是心疼女孩子不应该留疤,所以训练时间和哥哥弟弟也不同。
只有汤擎姐会认真对待和我的比试,不过也因为害怕伤到,所以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