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眼前边的人,挤了进去,才发现在洗手的母亲,她忙着整理自己的头发。
“妈,你怎么这么久?”岁眠也顺便洗手,刚才夏叔叔的烟灰,说不定掉她身上了。
岁母凑近了镜子,左看右看检查妆容,又问岁眠,“看不出来皱纹吧?”
岁眠摇头,“妈,你见到了夏叔叔,就这么在意容貌了?以前,你可是什么都不管的。”
岁母:“这不得给人家留个好印象?我能遇见他,他也对我有意思,已经很不错了。”
岁眠一直没想明白一件事,问道:“那你当初喜欢的是夏叔叔,为什么要嫁给我爸?”
她肉眼可见地愣住,岁眠从镜子里,看见了母亲,不为人知的一面。
她泛着苦笑,又像是自嘲:“他娶了老婆,那时候,也只有你爸,还看得上我,就结婚了。”
岁眠急着问:“可夏叔叔说,你是校花,长得漂亮,为什么要嫁给,什么都没有的我爸?”
“他和你说了?”母亲没有立刻回答岁眠的问题,摸摸了岁眠的脸,“你还小,不会明白的。”
“出去吧,别让他等久了。”
母亲整理好了仪容,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岁眠呆在原地,这个问题,是母亲一直回避的。
她始终都没想明白,父亲早死,她也没有改嫁,而是选择在这个大家族泥潭里,甘愿受委屈,也一声不吭。
任凭那些亲戚霸占了自己的东西,也要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
有口皆碑的好嫂子,也是一个大家都羡慕的母亲,有一个出色的孩子,谁看着不眼热?
出去的时候,岁眠远远地看见了,夏叔叔还在玩着手机,只是这次,没有吸烟。
可是她走过去,还是闻到了烟味,直到走出了,才看见一个红色的人影。
她长发飘飘,倚在楼梯旁,看着楼下的走动的人群,指尖,夹着一根燃着的烟。
是刚才在卫生间遇见的女学生?
她竟然明目张胆地吸烟?
也不知道,穿得是哪个学校的校服?
岁眠一行人走过去的时候,她特意地抬头看了她一眼,确认是她。
她也好像看见了她,眼神冷冷地扫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回学校的时候,岁眠让夏叔叔开到了校门口,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好。
不似夏日热烈,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心情格外好的缘故?
看着车子开走后,岁眠才往门岗走去。
路上时不时有学生看过来,岁眠还是第一次走得这么理直气壮。
她的羞耻心,似乎和别人不一样。
她可以和老家那些人斗智斗勇,她不怕撕破伤疤。
没有父亲又如何?母亲为了少矛盾做出的种种让步又如何?
任何的贬低,她都能抬得起头。
可唯独在学校,她这些破事,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不知为何?
她在学校似乎格外要脸,怕别人知道自己的家境,怕别人知道自己的母亲只是一个小贩。
尤其,在她那些同学,家庭条件都很好的情况下。
她时刻想着,何时才能,自己长大,有了钱,改变这一切。
顺利地进了门,刚才在车上,母亲已经答应她,周日带上她一起回老家。
夏叔叔也帮腔了,岁眠对他的印象,除了吸烟,也没有别的坏处了。
和母亲年纪相仿,是一家大超市的供应商,开着新车,就是离异无孩子,在本市还没有房子。
岁眠已经打探的七七八八,这条件,放在哪里,似乎都没有第二个,是母亲能接触到的。
就好像,母亲的救世主,真得来了一样。
难道真的是命运开始眷顾母亲了?
岁眠是不相信命运这种东西的。
与其说是命运,不如说是无数选择之后交汇的结果。
无论是自己的选择,还是别人选择了自己。
人不能踏进同一条河流,也不能回到当初选择的岔路。
只有真正回天无力的时候,她才会用命运来搪塞自己,找一个不会反抗的替罪羊,承担本就属于她的错误。
至于母亲和夏叔叔的事……
岁眠几乎都在学校里住着,哪里管得到母亲?
现在母亲找到了另一半,也许这个周末,一起会母亲的娘家,会打探得更加清楚。
岁眠很难信任别人,也只有拿出刨根究底的决心,才能够完全地放心下来。
“没想到?你也是走读的?”
岁眠听见了女孩子的声音,往后回头,柳雪迈着步伐,大摇大摆地进来,手里还晃着出入证。
那是走读生的牌子,出入的时候,门卫要看的。
如果人多的时候,看管得并不严格。
岁眠的视线,只在柳雪的脸上停留一秒,就看见了,她身后,走上来的一个人。
颜冬手里同样拿着一个吊牌,两三步走了上来,他也看见了岁眠,但是没有说话。
就像没有看见她们两个一样,径直地大步走了过去。
他的脸颊冰冷,连最热时分的阳光,也被他的冷漠驱逐,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就好像,岁眠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是军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