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母亲也很在意,夏叔叔没有回答关于他婚姻的事?
岁眠比起母亲,更看得透母亲自己。
母亲本就是一个被动的人,逆来顺受,哪怕是被打上门来了,还能够笑脸欢送的人。
母亲说,她们两个没有男人撑腰,只能做小伏低,才能混口饭吃。
所以很多的侵害,母亲都装作无事发生,用精神胜利法诓骗自己。
永远麻木下去。
永远期待,有个救世主从天而降救她。
从前是从小就保护她的岁眠,现在,大概换成了眼前这个男人。
岁眠开口:“夏叔叔,你的孩子学习成绩怎么样?”
男人点了支烟,吹了起来。
另一只手则是翻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烟雾飘了过来,有些刺鼻。
岁眠脸上的笑凝住,没让心里的鄙夷流露出来,只是往上风口站着,省得吸二手烟。
“叔叔还没有孩子呢。”他吐着烟说道。
岁眠又故作天真地问:“叔叔是没有结婚吗?”
夏叔叔:“离婚了。”
“啊?”岁眠故作惊讶,其实心里早就预设好了答案。
这答案,比较符合她的心里预期。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的男人,没结婚还有钱,不太符合常理,尤其是在她们这个小地方。
“问了这么多,我还没问你,对叔叔的印象怎么样?”他突然转过身,把烟夹在手上。
他长得高,俯视着岁眠,烟灰掸落在风中。
岁眠没想到他这么直截了当,倒显得她步步试探,倒是有些小气了。
不过,岁眠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从前,遇到事情,无论是家里的,还是外面的,她总想着出头。
后来,吃了几次亏。
面对那些袭来的拳头,任凭她站得多直,多不怕。
最后,岁眠明白,单靠两个女人,哪怕是有力量,哪怕动机正确,也抵不过根深蒂固的思想。
所以,她学会了阳奉阴违,学会了忍辱负重,学会了迂回婉转。
也明白,只有拥有超脱常人的成就,才能够把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全都压过一头。
对于不熟的人保持充足的警惕,对于熟透的人了解他的优缺点。
以前她觉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表里不一,是不诚信。
可她明白,这是自保,也是维护自己利益只需要出个嘴巴子的事。
她远远比只知道怨天尤人的母亲,更懂得借力打力的手段,比做个善良的人有用。
“怎么不说话?对叔叔有意见吗?”
岁眠从沉思中惊醒,她笑道:“叔叔人很好,就像今天的饭一样好吃。”
“只是……”
岁眠犹犹豫豫,“我也想去我妈妈小时候长大的地方一看,长这么大,我还没去过,这个周末,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吗?”
她说得诚恳,眼眶红红的,“我知道,我妈妈是不想让我去,可是,这么多年,她的亲人可能都不在了,我怕她难过,所以我也想陪陪她。”
“夏叔叔,替我妈妈答应我好吗?我保证乖乖不乱跑的。”
她摆出楚楚可怜的姿态,其实,也都是看多了,母亲在自己面前落泪的场面。
她的模仿能力极强,尤其是在面对家长里短上。
几分真假,几分演戏,在加上她年纪还小,穿着校服,看着就是一个可怜的小女孩。
夏叔叔掐灭了烟,走过来,手掌落在了岁眠肩膀上捏了捏。
“你这孩子,也是孝顺,但这事,还是让你妈妈答应比较好,我也会帮你说话的。”
岁眠点了点头,“谢谢夏叔叔。”
又絮絮叨叨地聊了一些学校的事,她能和眼前这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聊的,也只有这些了。
“夏叔叔,我妈妈,在初中的时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岁眠也不想说自己的事了,干脆问起他们的旧事。
母亲口中,眼前这个男人,可是她喜欢的人。
看着虽然相貌平平,靠着一副西装还算有精气神,也没有什么值得喜欢的模样。
男人笑道:“你妈妈那时候,可是校花呢,读书又好,多少人喜欢她,可惜啊,就是家里穷,不然,也是一个大学生了。”
岁眠知道这些,她早就听了不下百遍了。
“没想到,妈妈以前这么受欢迎……”岁眠惊讶地回应。
“那叔叔呢?”岁眠终于拐到了自己想问的问题。
夏叔叔的脸上明显地尬笑一下,嘴角僵持着。
良久,他才说道:“我不是读书的料,出来挣钱了,不知不觉,也过了这么多年了。”
他话里像是透着遗憾,岁眠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母亲待在卫生间半天了,岁眠和他聊得也差不多了,借故去找母亲。
卫生间门口多人排着队,拐角处,是一个开着的包厢。
岁眠等待的时候,无意地往里看了一眼,扫了一个男人的身上。
竟然是刚才在卫生间里撞见的那个女人。
她依偎在男人的手臂上,眼波流转,含情脉脉,手指撩拨那男人在桌上的手背。
岁眠慌忙地转过眼,非礼勿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