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钰扶着虚弱的霍晴走在前面,见她昏昏欲睡,又悄悄问岁眠,“你说了什么?她竟然,听话了。”
岁眠摇了摇头,没有回答文钰的问题。
其实她说的,只是一句。
“还要不要在郝诚面前,证明自己?”
尤其是中午了,说不定郝诚早就飞奔到食堂,给她准备满汉全席了。
校医室在办公楼和图书馆之间的一个平房里,有连廊连着,说是老建筑,所以并没有拆掉。
霍晴实在病得太重,扶着她到了校医室,连校医都吓了一跳。
自从出了暖和的教室,霍晴的喷嚏就没停止过,可鼻子又像被水泥堵着,只能张着嘴呼吸。
拿了温度计出来,都快烧成39°了,岁眠吓了一跳。
校医是个老阿姨,戴着一副老花镜,看了霍晴的情况直摇头,“还是联系家长过来,送医院。”
霍晴听了急了,“不,不行的……”
校医推了推眼镜,皱着眉头,“你情况严重,不去医院不成,哪个班的?我给你开病假条……”
霍晴还是很不情愿叫她爸妈来学校,岁眠看出来了,问校医:“我们能不能送她去医院?然后让她爸妈直接去医院?”
校医看了眼跃跃欲试的文钰,还有看着冷静的岁眠,点了点头。
岁眠替霍晴签了字,拿到了假条,校医也通知了班主任。
文钰和岁眠扶着霍晴出了校医室,走廊外,空荡无人,这个时间点,几乎所有人都在食堂了。
再往前走,在办公楼的西门口,连廊的柱子上,倚着一个身影,身形如鹤。
他站在了廊下,廊下芭蕉粗大的叶片伸进来,静静地背对着,烟雨之下,显得格外落寞。
紧接着,一个中年男人,从旁边走了出来,来回踱步,神色凝重,低吼声传得老远。
是罗明的声音。
那在罗明面前被数落的人……
岁眠看见他的背影,其实心里也又有了预感。
直到慢慢地走近,认出了罗明,她才彻底相信自己的直觉。
是颜冬,他来学校了。
“老……老师?”文钰先开口了。
罗明几乎是快步走了过来,急着问霍晴,可看见她几乎迷糊了,也知道情况的严重,问不出什么。
颜冬也站直了身体,他的目光平静,没有一丝的变化,仿若置身事外。
哪怕是同班同学,他似乎太过冷漠了……
岁眠不再看他。
罗明:“等下你们送霍晴上我的车,我送去医院,你爸妈很快赶过来的。”
岁眠和文钰听了罗明的话,连忙点头。
罗明接着安排,“我车在停车场,你们从办公楼的后门出去快点,我等下就来。”
岁眠忙着搀扶渐渐犯困,越来越没力气的霍晴,只是上台阶的时候,身前那个挡路的人,自动让开了道。
岁眠抬头看路,只看见他宽阔的裤管,以及那双球鞋上,似乎沾上了些许红色,像是血迹的东西。
才走近办公楼,身后又响起了罗明教训颜冬的声音,这次,岁眠听得真切了。
“就算是为了家里人,你也不应该,夜不归宿,逃课一个上午,难道我会不给你批假吗?”
罗明的话音虽然是责备,可甚少听见他缓和的语气。
岁眠好奇地回头,远远地,却发现,颜冬看似漫不经心地踢着柱子。
可歪着头,视线分明是望着自己的方向。
他没有为着罗明的批评感到害怕,也没有丝毫的波澜。
甚至,岁眠都觉得,他看向这边的眼神,像盯着一个远去的猎物。
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只一瞬间的对视,深沉地像是要把自己吃掉,迟迟移不开的视线追逐。
直到岁眠被拐角的白墙挡住,她才意识到,也许从她没有回头的时候,颜冬,就在盯着她们了。
被盯死的目光,让岁眠莫名地害怕。
一如那天,她要拿回自己的作业那般,颜冬也是这样冰冷又执拗,不容人拒绝。
直觉告诉她,颜冬,一定有事。
也许,就是罗明话里,关于他家里的事。
岁眠对于颜冬的家境知之甚少,也许,身旁的文钰,会知道得更多些。
文钰扶着霍晴早已是筋疲力尽,她体力比岁眠还差,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刚才班主任的脸色可真臭,但是颜冬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刚才班主任话里话外,是不是说,颜冬为了家里才逃课的?”
哪怕她上气不接下气,可依旧累不着她那颗火热的八卦之心。
要出办公楼了,迎面扑来一阵冷风,雨依旧像细腻的喷雾,撑伞累赘,可是不撑,又觉得打在身上湿冷。
岁眠不喜欢这样黏腻的天气。
替霍晴裹紧了外套,岁眠听得身后沉重又急促的脚步声,便知道是罗明赶上来了。
废了不少力气,才把霍晴送进了班主任的小车后排。
看着她红透了脸,像是要熟了,岁眠放心不下,和班主任说了,她想陪着霍晴。
罗明犹豫了一下,只说一个人陪着去就行。
可偏偏站在身旁的文钰突然地咳嗽起来,一个劲地给岁眠递眼色,岁眠也只得由着文钰去了。
也不知道,文钰葫芦里装得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