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惊呼,小卖部那个白白胖胖的中年老板,站在门口,嫌弃地忙把脏兮兮的那个男生往门外推。
“怎么又是你?”中年老板看着颜冬,明明是当事人,可他却云淡风轻,像是和他无关。
颜冬平静地站着,甚至连眼神都不想给老板,也不想给那个眼神愤恨的外校生。
“你们要闹事,别在我这闹!围观的都散了,上课了,不然就叫教导主任了!”胖子老板的声音倒是洪亮。
见有人出来管了,本来还有些没走的学生,也一步一回头地往回走去。
“你先回去吧,该晚自习了。”
颜冬的声音很轻,他近乎是侧过身,俯身说给手足无措的岁眠。
他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你的手……”
岁眠带着厚重的鼻音,近乎哽咽。
她不清楚,自己是被他暴力的举动吓到,还是一些别的不可名状?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颜冬,这个刚才出手坚决,甚至有点残暴的人。
她有些害怕他的暴力,害怕他举手时候的青筋暴起。
可他却用这份暴力,替她把别人施加的暴力还了回去。
也许,她下意识的关心。
已经是一种无声的回答。
“没事。”他举起自己的手,转动着手腕,他的嘴角,甚至还有上扬的角度。
岁眠分不清,他是故作坚强,还是想要让她没有负担地离开,毕竟,是因为她……
颜冬像是猜中了岁眠的心事,“和你没关系。”
他眨着眼睛,又往教室的方向示意,像是一定要她离开。
岁眠疑问的话堵在喉咙,可他的眼神,像是定身术,岁眠鬼使神差,她回身,走上了回教学楼的台阶。
只是回身那刻,眼前除了层层的台阶,在往上,还有一些,依旧在看热闹的人。
好奇,打量,一道道的视线,对于岁眠来说,是一种煎熬。
直到走回去,消失的拐角处,岁眠依旧回头去看。
颜冬依旧像往时一样不羁地站着,哪怕那个外校生多穷凶极恶,小卖部老板多苦口婆心劝颜冬道歉。
可他置若罔闻,只当是两只苍蝇在耳旁聒噪。
就像面对,当初催交他作业的岁眠一样。
他对于并不上心的事,有一道自己的屏障。
如果能引起他世界的涟漪?是否证明被纳入他的世界之内?
那她,算吗?
岁眠想起了柳雪的话。
他不会无缘无故地接近一个女生……
岁眠不敢立刻回教室,这事,一定会被人拉着盘问,干脆躲进卫生间。
楼梯间,走上一个人,她怒目圆睁,她几乎是捏着自己的手掌,狠狠地像是要掐进骨子里。
柳雪几乎目睹了一切。
如果说,把通行证交给岁眠,是为了利用,是为了让岁眠去触颜冬霉头。
那现在,她开始嫉妒她。
她意识到,她那些忽悠岁眠的话,竟然慢慢成真了……
颜冬在小卖部教训外校人的事,仅仅只是一个课间,便不胫而走。
而他没有回教室,有的说是都被带去教务处了,有的说,颜冬自己走了,那个外校生翻墙走了……
岁眠是等下一节晚自习上课才回的教室,这样就算是有人想来问,那也不能在教室里堵着她。
可唯独躲不过的一个人,是文钰。
她在走廊上四处张望,明面上是为了讨论问题,实际是为了等岁眠回来。
岁眠看见她的第一眼,不仅是文钰,连其他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一下成了焦点……
岁眠猛然地低下头,连文钰都忽视,她故作镇定地回了位置。
霍晴已经回来了,她埋头像是在写题,没有注意到岁眠。
还没坐稳,文钰就坐了下来。
“你怎么才回来?快说你和颜冬咋了?”
她的声音太大,不得不压低,“我听她们说,有个外校的男的,被颜冬教训得屁滚尿流的,到底怎么了?”
岁眠回了教室,便觉得空气太温暖浑浊,鼻子又堵了起来。
“不清楚,我也是云里雾里。”
岁眠抽出一张纸巾,脑子里闪过颜冬将泡面桶往那人头上砸去的决绝,她想起,不免心惊。
“是不是那个外校男欺负你?颜冬为你出头?”文钰接着追问。
岁眠摇头,其实在她的记忆里,被男生下流的凝视,似乎是一种身为女孩子避免不了的问题。
而她,也在日复一日的被纠缠里,学会了无视,哪怕心里恶心到翻江倒海,可她依旧能够装作面无其事。
可今天……
她承认,在千钧一发,在她拥有一个绝对武力的挡箭牌时,她竟然,萌生了被人保护的安全感。
那一刻他伟岸地像她想象中,顶天立地的父亲形象,像驱散一切迷惘与阴暗的太阳。
哪怕,她从来没有想过,一向不爱在班里多事的颜冬,会出手,重创了那人……
即便他最后说的,这并不关她的事。
心里油然一股暖意,岁眠失了神。
“我和你说话呢,岁眠。”文钰一推她肩膀,“在想什么呢?”
“你不会还在回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