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从岁眠的头顶直到脚面,上下打量,时不时带着不明的笑。
令人反感的语气,令人作呕的审视眼神。
岁眠下意识地往颜冬宽大的身躯后面躲去,试图逃避。
岁眠压抑多年的恐惧,像水蛭闻到了鲜血,拼了命地从她的心底往上蛄蛹,恶心得想吐。
她几乎本能地在颜冬的背后,扯着他的衣角,拳头握得死死,指甲嵌进了掌心。
而颜冬像一堵墙,坚实地挡在她的身前。
颜冬察觉了岁眠牵动着他衣角,他往后撇眼,只看见她垂下的脑袋。
她拒人千里之外,现在却举止反常。
他只当做平常,感受着衣领处向下的牵拉感,移开了目光。
而岁眠浑然不知。
她只觉得牵着他的衣角,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不自觉地用力地拉着,可身前的人无动于衷。
她抬头,颜冬没有回头,也没有拒绝,他依旧坚定地挡在她的身前。
躁动的心跳莫名地悄悄安定,她一下闯进了毁灭一切却宁静的台风眼里。
哪怕只是片刻的庇护。
弱肉强食世界里苟活的小兔,遇见了一个武力值远远超过她的饿狼。
可她没有被生吞活剥,他比起眼前那个轻薄的人,比记忆里那些烂人,似乎都不同。
他不与别的饿狼为伍,他站在了她的那边。
电光石火间,岁眠眼里像是有了光。
那光芒从颜冬的宽阔的肩膀漏下来的,从一个小小的光点,在她的眼里扩散,在她漆黑的世界里,像是撕裂了一丝裂缝。
柔和明媚,那是只有炙热的太阳,才能办到的事。
正当岁眠沉溺之际,手里的衣角一松,颜冬向前走了一步,岁眠探出脑袋。
还是那人紧紧盯着,不肯移开,像是要把她吃干抹净的眼神,他几乎是等着岁眠的出现,狩猎她的恐惧。
迎上那人眼神,岁眠下意识地又往颜冬的身后躲去。
那人端着一碗泡面,表情得意,仿佛岁眠的退缩,成了他变本加厉的奖励。
就在他渐渐逼近的下一秒,岁眠听得头顶一阵冰冷的警告。
颜冬:“退回去。”
岁眠看不清的颜冬的脸,他的肩背宽阔,足可以为她挡住一切凝视的视线。
那人略微收敛了玩味的眼神,转头看向颜冬,仰着脸,不屑地叫嚣:“我不退,你又能怎样?”
那陌生男生的态度强硬,甚至还叉起腰,似乎要和颜冬决一死战,绝不后退。
眼看着从门口出来的学生频频向他们看过来,岁眠知道他们那都是八卦吃瓜的神情。
哪怕是走远了,可依旧三三两两窃窃私语。
岁眠不由地又往颜冬的身后退了几步。
仿佛这些人的注视,像千千万万根银针,扎得她千疮百孔,她却无处可逃。
颜冬身后挡着她的这一方小小净土,是她唯一可以逃避的地方。
渐渐地,她仿佛听到了围观的学生的谈论的话。
“这不是岁眠吗?怎么学霸也陷入感情纠纷了?”
“没听说过嘛?有其父必有其子,那有其母……”
“寡妇门前是非多,谁知道呢,她那届只有她一个人进了明高,难保……”
“我可看见了,那些小混混,还在班门口,校门口堵她呢……”
“黑白通吃啊……”
……
无数的流言蜚语像潮水袭来,灌满了逼仄脑子。
岁眠分不清了。
哪些是现实?
哪些又是记忆?
岁眠只觉得眼前发黑,哪怕颜冬的肩膀漏下来再多的光,可周遭,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血盆大口,在吞噬那些光。
她想伸手抢回来,可渐渐地,她的天穹恢复了漆黑,她又困在了,深不见底的泥潭。
“还英雄救美?爱逞能是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
突然,眼前闪过一阵疾风,岁眠的眼里只有一只挥舞的手臂。
只见颜冬一抬手,他迅速地夺过了那人手里的泡面,高高举过头顶,居高临下,他毫不犹豫地反手……
不好!……
岁眠几乎是第一时间,捂住了眼睛。
凄厉的惨叫声紧接着响起,那个男生近乎野兽的低吼,几乎响彻了校园。
岁眠光听着,便能想象到,那个男生满头泡面,一坨甚至一根根地从头发上滑落,脸被热水淋得皮肤通红甚至长泡……
尤其,岁眠记得,那人拿得好像是红烧味的泡面,要是加了辣椒……
岁眠不敢再想下去,那人吼叫了一会,她慢慢地打开一条指缝,从中看过去。
似乎比她想象中更狼狈些。
颜冬并不是直接拿在空中倒下去的,几乎是整个泡面桶扣在了那人的头上,汤汤水水几乎糊了那人一身。
快十一月的天气里,下雨降温,甚至还能依稀看得见那人身体上升腾的雾气……
岁眠不忍再看那人睁不开眼,只顾在原地蹦跳的惨状,再看颜冬,他此刻垂下了手。
那只抢过泡面桶的手,掌心泛红,他牢牢地捏紧了食指的指节,只揉搓一下,迅速地放下。
难道,他也烫到了吗?
岁眠的心一下紧张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哎呀?怎么搞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