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眠也想这样欺骗自己，可身后那些窃窃私语，像是成千上万的箭矢，精准地朝她们的方向发射。

岁眠还是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了人群之间。

文钰虽然不理解，但还是跟着岁眠。

“有好戏看了，我就说，像颜冬这种风云人物，换座位这种事，怎么可能没瓜吃？”

“可惜了，柳雪好像病了不在，不然还不得把何瑶给撕碎了。”

“快看陈多，他的表情……”

……

文钰听着班里的人议论，不由地捂住嘴巴看向岁眠，可岁眠很平静，像是没听见周围人说的话。

信息量极大的话语勾起了文钰的好奇，她凑近那些聊小话的人，离开了呆若木鸡的岁眠。

岁眠听见了别人的议论，可是，她无法把目光，从眼前的颜冬身上离开。

他背对着自己，面向着一个向他脸红害羞，双手合十像是祈祷的女孩。

岁眠离得不算远，她承认自己有私心想听见他们说些什么，而此刻的距离，刚刚好。

隐匿人群，才可以正大光明地望向他。

岁眠才惊醒，她从前对于这些无聊的校园风云八卦，是没有兴趣的。

可现在，是她主动选择站在这里。

后来还是没有听到何瑶在说什么，何瑶的嘴巴在动，她的神情虔诚，像是在恳求些什么。

大概是想让颜冬去她们组吧。

“岁眠，我和你说，他们说陈多喜欢何瑶！”

文钰火急火燎地搭上了岁眠的肩膀，悄咪咪地出声，岁眠吓了一跳。

“怪不得刚才他那么殷勤给你搬座位，是不是想挖我们墙角？感情是替何瑶来打探军情了。”

文钰气不打一处来，叉着腰，气呼呼地说。

“不过，真的会有男生会这么大方，给自己喜欢的人助攻吗？”

文钰的疑惑，也是岁眠的疑惑。

只一瞬间的思神，下一秒，只听见旁边的人惊呼。

颜冬突然从衣服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皮夹，举过头顶，不假思索地往何瑶的身上砸了过去。

何瑶几乎没有任何地防备，啪的一声，皮夹子重重地砸在她的怀里，往下滑落。

掉在地上散开，震出了一沓红彤彤的一角。

那是，好多好多的钱……

岁眠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现金。

尤其，是在一个学生的身上。

没有人能预料到事态的发展，钱包掉落后，几乎是冰冻一般的死寂。

颜冬连看都没看一眼，只冰冷地发话：“这些？够了吧？别再来烦我！”

他居高临下，像是用钱在践踏何瑶的自尊，几乎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颜冬话里的轻蔑。

岁眠方才的思绪竟然被他这一摔，彻底烟消云散。

一股无名火冲上了脑门，岁眠攥紧了拳头。

为什么要用钱去侮辱一个人？

就算是拒绝人家的邀请？又何必羞辱她？

何瑶也像是没有预料到颜冬会突然爆发，她呆在了原地，地上那一沓鲜艳的红，十分地刺眼。

那不是钱，那是她被颜冬彻底砸碎的自尊。

何瑶的胸膛震颤，她一抽一抽地笑出了声，慢慢地抬起头，眼眸猩红，她死死地盯住了颜冬，“你这是什么意思？”

颜冬像是不屑于和她争论，甚至把她的愤怒当做了虚张声势。

“如果不够，我可以给你更多。”

“这算什么？！”何瑶几乎被他的话气疯，她的肩膀抖着，声音也在颤抖，“你当我是什么人！”

她气得几乎满脸通红，颜冬却依旧无动于衷。

哪怕岁眠也察觉到身后不在说话的人群，也萌生了某种蓄势待发的正义感，就和现在的何瑶一样，一触即发。

就算此刻有人真的冲上去揍了颜冬一顿，岁眠也觉得那是他罪有应得。

她心中几乎一丝对于颜冬的情谊，都消失殆尽。

她甚至是失望，果然，没有例外。

像颜冬这样的人，恃强凌弱，那是他的本性。

是她，是她轻信了。

不知为何，岁眠有些倦了，她甚至失去了看戏的热情。

当心中的猜想被现实不断地印证，一点一点剿灭自己那些缥缈的希望，是一件既残忍又可笑的事情。

岁眠收回了看向这场闹剧的目光，她不会出头，也不想再关注。

看向文钰，她也像是被吓到了，她作为心心念念颜冬的人，此刻眼里，也只有恐惧。

岁眠知道，自己是拉不动她了。

从人群的最前端往教室里钻，才站定，岁眠便注意到一个站在另一边窗台，云淡风轻的人。

陈多，他半个身子依靠在栏杆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他只是轻松地在吹着风。

走廊外面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甚至隔壁班的都过来了。

颜冬和何瑶僵持在一起，颜冬想走，可何瑶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服。

必须要给她一个说法的坚决模样。

颜冬停了下来。

何瑶没料想到，可以拦下来他。

颜冬几乎一步迈进了何瑶的安全距离，何瑶下意识地后退，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被他轻而易举地反制住了手，止住了她的后退。

他俯身，用几乎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

“不要挑战我的底线，也不要觉得，任意一个人，都会被你操控。”

“这是最后一次。”

颜冬松开了她的手腕，白皙的皮肤泛起了红印，他大摇大摆地往教室里走，几乎所有人都给他让路。

何瑶怒火中烧，她顾不得手腕上的痛，哪怕周围的人全都向自己看齐，她依旧不退缩，吼道：“看什么看！”

“精彩！”

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拍掌声，众人闻声看过去，柳雪从风雨连廊慢慢地走出来，她几乎面无表情。

“真是精彩！”她走着，继续鼓着掌，没有看向看戏的人，她几乎是盯着何瑶的背影。

待走到何瑶的身旁，才挥手，“大家都散了吧。”

她的话带着厚重的鼻音，柳雪的性格大家都知道，说一不二，谁也不敢和她吵。

风暴中心的颜冬已经离场，这戏也该结束了，闹哄哄的也怕引来老师的责怪，班长赶忙从中调停，慢慢地，大家都散开了。

大家又恢复了换座位时候的忙碌，只是话语里免不了悄悄讨论刚才的事。

柳雪和和气气问何瑶：“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