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学期的班肖舒过得很愉快，自己待在准备室，看书、浇花、发呆、下班，偶尔忙一忙实验课准备的东西，时间悄无声息地一天天过，眨眼便是一天。前天，昨天，明天，后天，不知今夕是何年，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现实。但自从每周时刻重启，时间变得忽快忽慢，周末在小不点家里的时间过得飞快，没有小不点一起来上班的日子缓慢难熬，书里曾写过，高质量的对话总会让时间漏斗滴落得很快，肖舒最近一个半月深有体会。

上午4个小时，小不点会和她一起坐在办公桌前温书，肖舒找了白鹿来给她补英文，练习口语时她会识趣地离开，免得小不点不好意思开口；两个人中午一起去旁边喜欢的咖啡馆吃午饭，闲聊一整个中午，等所有的上课铃声打过，整个校园重新陷入一片寂静后，钟芒会拿出乒乓球拍，对她挑两下眉毛。两个人悄悄打开借来的乒乓球室钥匙，在球桌旁活动几下。看惯了钟芒在球场上叱吒风云，等到和自己打时总是搞怪不正经，动不动吐舌头炫耀。钟芒曾经一度想要教肖舒正确的握拍姿势、正确的挥拍动作，让这个世界冠军的姐姐有点模样。

“你不能架肩膀，应该是大臂尽量靠近身体，小臂和地板平行，你怎么一整个反过来的？”钟芒先比划了两次，忍不住走过来掰肖舒的胳膊，可真到打球的那一刻，一定打回原形。尝试两次以后，钟芒决定放弃，肖舒则放弃得更快。

“我觉得这么打挺顺的呀，你不觉得这两天我能接到你打过来的球了吗？”

强词夺理，钟芒想着，并没有表现出来，由她吧，反正也不是要做世界冠军的人，只是随便挥两下活动活动而已。只能打10分钟，肖舒便叫嚷着太累了，坐到一旁的木凳子上喝水，矿泉水瓶后面下颚线倒是和地板平行。

10分钟，这样的强度，钟芒压根连热身都没有热，感觉只是站了一会儿，肖舒坐在一旁喝水，她拿起球拍挥了挥左手正拍，抛球直接打到对面桌上去。只过了两天钟芒已经可以熟练地用左手对打，动作甚至比对面的人还要标准。

“看来我回去是可以练练左手，说不定左右手一起打会更厉害！”

“周伯通的左右互搏术吗？步伐完全不同吧？”

“周伯通，是谁？”

“金庸武侠小说里的高手，外号老顽童。因为实在没有人和他打架，他便发明了一套自己和自己打架的拳法，叫做左右互搏术。”

“好主意，我来试试。”肖舒站在球桌的顶端，看着钟芒，绕过底端球桌，站在球网处，左手在球网的对面，右手在自己这一侧，先是简单的抬球，打得似模似样，噼里啪啦的声音比和自己打时更铿锵有力。

“这个强度对你来说一点没用吧。”钟芒抬头看了肖舒一眼，眼睛咕噜一转，换了个姿势。肖舒很快认出来，左右手隔着球网互相摆短，需要极致地控制球的落点和旋转。看她自己玩得不亦乐乎，肖舒乐得清闲，没有一个运动废才喜欢和世界冠军比试。走到一旁上坐下来，专注地看着她左右互搏，才发现教室门外的窗户上出现了一张人脸。

“李老师，你要用乒乓球室吗？”

“哦，不是，我只是听见有动静，来看看，原来是肖老师和世界冠军在打球。”正说着，另一位数学老师拿着深蓝色的球包快步走来。

“李老师，你来那么早，今天也继续？”

“今天乒乓球室有人用，咱们改天吧。”李老师知情识趣地用眼神和肖舒打了招呼，搂着数学老师的肩膀离开了。

原来周五的乒乓球室，有固定的访客。

把乒乓球室让出来后，肖舒和钟芒研究了半天晚上点哪家的外卖？有过三次一同看电影的经历，两人对彼此的电影的品味有了全新的认识，钟芒喜欢看体育题材和武打片，每当坏人被好人突发奇想的招数制服，她总是得意地看向肖舒，仿佛电影里的主角就是她；肖舒喜欢看文艺片和爱情片，剧里的男女主人公克服万难走在一起，她总是开心地抬起茶几上的水杯压下一口水。两人不得不商讨出各退一步地办法——轮流选择要看的电影，可是这一次钟芒选的既不是体育武术片，也不是文艺爱情片。

“我听说这一部特别好看，我还没有看过恐怖片呢。”

肖舒看过恐怖片，和白露一起在宿舍。微波炉里的爆米花开始劈里啪啦蹦起来，小不点的嘴并不会因此停下。

“我听人说看恐怖片时肾上腺素会飙升，能达到一种紧张的状态，”肖舒总觉得那些虚假的怪物和若隐若现的魂灵，不过是声光电的艺术加工而成，并没有什么可怕的。既然钟芒想看，便陪她尝试。为了营造更好的恐怖氛围，两人只留着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整个房间陷在黑暗里，就连阳台的大玻璃上都倒映出清冷的金属支架。

“会很害怕吗？”小心翼翼地声音还透着稚嫩，不像即将成年的人。

“不知道啊，我也没有看过呢。”

“我需要拿条毯子到沙发上吗？万一待会儿害怕，不敢去拿怎么办？”

“那就我去拿啊，自己的家还会害怕吗？”肖舒笑了笑，刮了刮钟芒的鼻尖。钟芒的耳朵里轻微地往后一缩，黑暗里看不出任何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