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2个学期,四个季度,12个月,365天。越长大会越觉得时间过得飞快,三岁时,一年是生命的三分之一,17岁时一年是生命的十七分之一,等到29岁时,一年便只是三十分之一。从29岁到30岁这一年,肖舒过得尤其快,只是一眨眼,竟然进入2字头的最后一年。时间是一辆狂奔马车,奋力匀速地奔向未来,掉落一路记忆的零件,所谓静止的幸福,不过是想要抓住略过掌心的风。
白露走进实验准备室候,发现一个毛茸茸的头立在常常空白的小沙发上。“小钟芒今天陪你上班啊,有点恍惚觉得昨日重现,第1次见你她说是来陪你上大学的。”
“她成天在家里睡觉,睡得太多了,我就叫她跟我来上班,至少可以盯着她。”
“小钟芒都17岁了,半大大人了,还需要你盯住,人家走过的地方可比你多。”
“就是就是,肖舒非要把我拉这儿来,都不知道干什么,在家我还可以看电视。还是白露姐了解我。”
“白露姐,看来你是忘了我这个班主任了。一日为师,终身为什么来着?”
“母?”钟芒小心翼翼地回答,“可是白露姐这么年轻,不可能有我这么大的孩子的,还是叫姐姐好。”
“一段时间不见,嘴都变甜了,看来出去闯荡闯荡是有好处的,没那么硬。”白露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她的头,钟芒没有躲开。
“你就别管她了,快来说说,你申请的学校怎么样?”
“邮件回复了,可以延期一年,我明年再去报到,这算下来。我呆在濠州的日子……只有314天。
“314?这么有零有整的,已经想好了哪天出发吗?这么早也没法订机票吧?”
“314天是最晚的报到时间,可能会比这更早。”
“白露姐这是要去哪里?”
“澳洲,去读书。”
“你一心想要去的,达成所愿,挺好的,你们两个都是那种为了目标奋不顾身的人。”肖舒把手伸了出来,四指并拢,立起大拇指,“当初你留在濠州,办公室的老师们就说,你不会甘于留在这里的。很荣幸认识你,白露同学。”
“很高兴认识你,肖舒同学。”白露伸出右手紧紧握住肖舒的手,小小软软的,郑重其事地使劲握了两下。
钟芒无意间察觉到白露的眼睛里闪了一道白光,但眼睛很快弯起,变成了细细的一枚新月,深色的瞳孔藏在里面,让人无法察觉。
握手结束,实验准备办公室。陷入短暂的寂静,窗外还深绿色的树被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响声。直到手机铃声响起,像一把锋利的剑,劈开了稠密的空间。
“李老师,嗯,明天上午我可以的。好的,你和组长说一声就好。”白露干净利落地挂电话。
“李老师又要和你调课啊?”
“嗯,习惯了,反正再忍一年我就走了,你可还逃脱不了。这个坑,好好忍受吧。”
“坑?什么意思?”钟芒本来假意不在意两人之间的谈话。耳朵竖起听着,眼睛假意看向窗外,好似不在意这场对话。听到坑警觉起来。
“学校,对于学生而言,是单纯的青少年时光;对老师而言,是职场,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是无法逃避的尔虞我诈。”
“这个我懂,这个我懂。”钟芒捣蒜一般疯狂点头,“乒乓球队也一样。刘教练需要成天对付那些男教练,明明她教得更好,还要受制于那些根本不会打球的领导;队员里也有各种溜须拍马,为了名次用尽各种办法!”
“社会是个大染缸嘛。有人的地方就逃脱不了这些。”白露和钟芒同时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得肖舒有些好笑。
“你们俩以前就经常一个鼻孔出气,性格相似的人,果然看法也相似。我倒没觉得有那么多的尔虞我诈。组长安排的事情能做便做,不能做就属实告知,反正砸锅了,别怪我。我也不想什么升职,越往上走鸡零狗碎的事情越多,还不如就安安心心做我的任课老师,生物不是主课,没有你们那些压力。这个学期我彻底没课,一开始不少人,我知道,一开始不少人议论我是被贬塞外了。看我种花、看树,备考,刷电影,把日子过得不亦乐乎,反正上下班准时打卡,工资照拿,饭照吃,没压力,对于我来说,这样的日子挺好。”
“有时候真羡慕你。”
“有时候真羡慕你。”
白露和钟芒异口同声,连语调和尾音都一模一样。“随遇而安,也是一种生活哲学,可你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吗?”白露看了钟芒一眼,重新问她。
“你们都看过了,有什么不同吗?”
一时有些被噎住。钟芒还在思索要如何反驳,白露先说话了,“小钟芒你去校园里溜达一会,我有些话想和你姐姐说。”
“哦。”钟芒答应着慢慢起身,盯着两个人的面孔,肖舒有一些躲避,白露有一些忐忑。
钟芒还算熟悉这个校园,溜达来溜达去,去了体育楼,以前上课经常帮老师拿各种球类教具。一楼常来,二楼没上去过,钟芒垫着脚尖悄悄上楼,看过一间间办公室空无一人,胆子大起来,靠里最大的一间办公室阳光洒进去,照得很亮,钟芒透过架着铁栏杆的玻璃窗望进去,里面竟然有一张乒乓球桌!看样子有些年头了,桌面很平整,不像常用的样子。
“肖舒,学校里有乒乓球室?”匆匆跑回来的钟芒叫嚷着进门,办公室里只有肖舒一个人,转着笔对着窗户发呆。“白露姐走了?”
“嗯,她下一节有课。”
“学校里有乒乓球桌,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