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云熹的话微微撬动了钟芒的心,之前坚定无比的决定裂开了一道微小的缝。如果转会海津的大门背后是世界第一、奥运冠军奖台,她要奋力冲进去吗?应该要奋力冲进去吧。身边没有一个人可以给她万无一失的答案,刘佳说让她自己想清楚,游云熹说再想想吧。
钟芒不认为这样的消息可以告诉季灵风,只会令这位自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更加的黯然神伤,在某种意义上,灵风几乎断定自己已经失去了奥运女单资格,女双和混双是她唯一可以争取金牌的机会。哪怕圈内人更认准全国冠军,但奥运舞台有所缺失,在如今的乒乓球体育圈中永远无法弥补。女双,是她们一起并肩登上领奖台最好机会。即便,女双金牌不如女单那么受人关注。
肖舒,她们之间已经不再去谈论任何乒乓球的事,不是不想,而是没有时间,钟芒在肖舒离开海津这半年才知道,原来恋爱中的人可以说这么多话,无趣,又如此有趣,即便是吃饭时一个小小的插曲,路边遇到了一只迷失的小猫咪,都可以轻易引得两个人哈哈大笑。她们要谈论的事情太多了,都是细枝末节,生活琐事,从来没有冠军,比赛和困惑。
11月,濠州迎来了大降温,夜幕的降临让所有人卸下防备。肖舒躲在被子里询问她新年和春节是否可以返家时,钟芒堵在心底许久的话题终于浮出水面,像即将煮开的水一般咕噜咕噜地冒起小泡。
“新年就三天,不回来就好好休息吧,春节呢?可以回来几天吗?”肖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日常,电子脉冲依然把她的渴望透过无线信号传输无疑。
“如果有假期的话,我尽量回来。”钟芒的话犹犹豫豫,连自己都听出话里有话来,“肖舒……”
“嗯?”又是这一声嗯,钟芒的后脖颈有些痒,不由地左右缩了缩。
“你觉得,我要离开濠州队,转会去海津队吗?”
肖舒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原本以为她如此娇羞地喊她,是要上演别人看不到的撒娇环节,这半年的电话让肖舒越来越对这个从小在身边长大的小不点心生好奇,明明从她穿尿布时就认识,竟然会有一无所知的面貌,像洋葱一般,拨开一层又一层,体会始料未及的辛辣刺激却丰富的味道,但她从来没有想过,钟芒要离开濠州,虽然只是身份上的离开,她的身体和灵魂永远寄托于这片土地上。
“刘教练第一次和我说,我就立马拒绝了,”听筒里的沉默让人不安,钟芒着急地解释了一句,“但是最近游云熹又问了我一次。”
“小七。”
“嗯?”急切地声音暖暖的,肖舒开始理解为什么小七之前说“肖舒,我喜欢你说嗯~”,轻柔,舒缓,让人安心。
“你这些年独自在外面,很辛苦吧。”
一个出乎意料的走向,钟芒不知道肖舒联想到什么,怎么突然就提到了这些年在外的辛苦,打球?自然不辛苦,这是钟芒自己要背负的人生目标,自己愿意且享受的辛苦;思念?想要在一个人身边,却无法在一个人身边,很辛苦。
“嗯?”钟芒不禁又支吾了一声,带着疑惑。
“独自走一条别人无法帮忙的路,甚至连家人都帮不上忙,一定会非常艰难的,”肖舒说得很沉静,和她平时轻柔的语气有些许不同,“但是你知道的对吧,小七……我会一直站在不远的地方支持你。”
悬着的心落了地,钟芒内心笑开花,表面假惺惺地一本正经问:“我的头号粉丝吗?”
“嗯,你的头号粉丝,不论对错,不论输赢,不论立场,我都会和你同一战线,只要你做了决定,在我这里没有错误,永远满分。”
钟芒看向窗户,夜幕早已拉下帘子,相比阳光灿烂的白天,深夜似乎有着别样的味道,甜蜜,私隐,让人安定。心脏又往更深处踏进一步,不是隐藏,而是归隐。这是钟芒从未感受到的安全感,她有退路,就算没有任何头衔,她永远可以回到肖舒的怀抱,做那个站在她身边的小七。
“肖舒?”
“嗯?”
“我要给你一个专属的称呼。”
“什么?”这次轮到肖舒无法及时跟上话题的转向。
“就像小七,是你给我的专属称呼。叫什么好呢?”钟芒捏了捏自己的下巴,努力在脑海中盘算着,就像肖舒能够看到她思考的样子,“舒舒?鼠鼠?怎么感觉怪怪的。”
“叔叔?我可不要这种。”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认真想的,包你满意。”
“好了,不早了,早点睡觉吧,明天还要训练呢。”
“哦,就要挂电话了吗?好像没说一会。”
“已经快一小时了,快点去休息,别腻歪了。”
“哦……那你先挂。”
“那我挂啦。”
10,9,8,7,6,5,4,3,2,1……没有嘟嘟声。“你没有挂~”钟芒兴奋地叫喊起来。
“你也没有挂啊。”肖舒的微笑跨越千里浮现在面前。
“可是说的是你先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