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收两个世界给阿梨带来了什么好处?
凌驾万物的至高尊位?对万事绝对的掌控?
那只是人类对她所拥有的想象。
宇宙的记忆就是她的记忆,于她无关,却又无法割离。
她拥有所有,好像又一无所有。
盛大而荒芜——
………
在长到无法估量的时光里重复着用枝桠梳理能量,检索有无外在的灰尘污浊她的领地。
抱着宇宙在混沌里漂流的主枝开始感受到孤寂。
宇宙最先诞生的那抹意识,亦是大宇宙集群意识的主脑。
当她开始有了想法,于是“孩子”便诞生了。
它们喊着,母亲,母亲。
依赖,孺慕。
主枝在渴望什么?
一份能让她在混沌里不那么感到厌倦的“新鲜”。
于是,“苗圃”诞生了。
她对孩子们的爱意与日俱增,以至于当天外来客到达这里,轻视万物的她让孩子们受到了伤害。
她是那么的愤怒与悲伤。
尚且没有生出思考能力的她并没有足够智慧的方式去对付外神,只是一味地驱赶。
她没有杀死祂们。
可祂们却去而复返了。
带着能杀死她的黑色利刃。
主枝知道那是什么。
没有接替者时,主枝的死亡同时意味着一个宇宙的死亡,其负面因果足够吞噬掉一个还未成长完全的小型宇宙。
这是由另一个宇宙主枝的骸骨造就因果武器。
她的宇宙被破坏了。
孩子们死了大半,而宇宙本身——她的躯体也变得破破烂烂。
她一边承受着悲恸与因果侵蚀,一边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湮灭了四千万外神,几乎湮灭了所有。
经此一役。
她学会了斩草除根。
主枝知道有宇宙之外的混沌里还有其他觊觎她力量的存在,为了尽快消化因果侵蚀恢复力量,用自己的枝桠将宇宙重新围拢,疲惫与虚弱的主枝陷入了沉睡。
在混沌里遇到另一个宇宙,其实是件概率非常小的事情。
所以她没注意到,在她沉睡时,某个路过的异界主宰在混沌里悄悄的靠近了她,并掰下了自己的一根枝桠,留在了她的体内,顺便折下来根她微不足道的枝桠带走了。
有自我意识的主枝想法各有不同,但祂们有个共同点——不太聪明。
没被发现而逃出去的外神重新壮大了队伍,从三百到两百万,他们死性不改,依然选择吞噬其他宇宙丰富自身。
这是一场非常大赌局,赢了得到所有,输了一无所有。
尤其在尝到过甜头,没有外神能拒绝这场豪赌。
那个喜欢四处留枝并有收集癖的主枝出事了。
她不知道外神的事情,毕竟混沌那么大,谁会想到她离开那方宇宙的路径正好和外神离开的路径重合了呢?
于是就这么撞上了。
她也是个大聪明,为了不伤害体内的生灵,选择了在混沌里开战。
没有场内加成的情况,她不出意料的噶了,尸体落在了混沌深处。
万幸她有收集癖,她死后,身体里有个被她标记的枝桠发芽了。
于是第二任主枝就这么被赶鸭子上架。
第二个主枝也是个有想法的,她知道自己干不好进攻的事,于是在上任主枝的收藏里试图召唤外援。
不出所料的都没有回应。
除了一个枝桠。
原本沉睡养身体的主枝没想到睡个觉也睡不安稳,留下了一缕啥也不知道的纯净意识分身,相约等孩子大了把这里收拾完回家也收拾一下,就回去继续睡了。
一片空白的意识就这么被丢给了第二任主枝。
啥也没有的意识能派上什么用场啊?
我需要的是拳头啊!能把外神干死的拳头啊啊啊——
没办法,这个是唯一在混沌里愿意回应自己的主枝,有总比没有强。
重新把自己安抚好了的第二任主枝为了让这抹纯净意识有足够能承载伟力的智慧,把这抹意识投入到人类世界里留学了。
光有智慧不够,咱家是有皇位要继承的,为了承载宇宙的记忆后还保留自身意识,主枝给意识安排了三万年之久的时空旅行课题。
自己也为了维系壁垒苦苦支撑了三万年。
就这么被两大主枝做局的纯净意识吃遍了生活的苦,和一次又一次看到想要守护的人们身死道消后,她变态了。
看到红瞳男人——想被杀死是吧?偏不,起来当没有S的抖M去吧!
看到二代主枝——想要劳资继承家业?行,亲妈和干妈的一起来吧,省的后续回亲妈那收拾烂摊子,什么?你说我怎么敢的?我就敢!大不了大家都去(哔——哔——)!
看到外神——新仇旧恨一起算,都给劳资(哔——哔——)吧!
旧日主枝逝去,她与原枝融合。
纯净意识完成了自己梦想——守护所有她爱的。
她是主枝,她爱她苗圃里的所有孩子。
她是人类,她爱她短短十年生命里的亲朋好友。
只是三万年的记忆与积累并不能够她去完成梦想后全身而退。
以“人”之身磨练的意识无法承载两份宇宙的记忆,外神影响的不止她本身,还有平行世界。
在自身身体内杀死他们并不算真正的湮灭。
她就像把她分离出去的主枝那样,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堵住了河的支流,将外神从时空与存在上完全抹去了。
包括她自己,也是那个代价。
割裂至高的权柄创造新的主枝去接收她的遗产,用剩下的权柄和自己破败的身体去锻造,锻造作为承载支流河水的容器。
她的躯体不再是那个布满繁花漂亮到无以复加的树,而是一个为了承载支流河水而没有尽头的环——∞
……
土方沉默的看着海面上花树下的两个孩子,听着继承宇宙记忆的女孩对男孩说自己母亲的光荣事迹。
那个既是异界而来的纯净意识,也是在他身边短短十年长大的孩子。
她作为“人”的漫长一生。
可作为主枝却只有短短三年。
三万年的积累只能支撑她完全掌握至高权利三年。
神性破碎,人性泯灭。
女孩还在骄傲于母亲的伟大,可土方却只觉得心口发闷。
工具——
只是用来被维持世界稳定的工具——
主枝们凭什么这么这么对待她。
如果非要牺牲阿梨才能换得安宁,那还不如直接走向毁灭。
听着女孩口中的主枝们,土方感受到了。
主枝视自身为工具的冷漠。
本宇宙的一代,二代,三代都是如此,如今四代甚至对前三代为达目的牺牲自身以及利用的行为感到向往——
可她们做这些只是为了守护她们所爱的宇宙。
一代为此战死坠落混沌深处。
二代为此支撑壁垒日渐虚弱,可以失去权柄溺于海中,将自己的尸体也变做鲸落最大化利用。
三代为此不在乎被利用,也不在乎被时间的河水冲刷下扭曲的身体,失去了人性与神性。
她结束了主枝不断牺牲的状态——
土方没有指责她们的立场,他在守护名单里。
可他太心疼了。
他的孩子想到了所有人,唯独没有想到她自己。
因为前三代主枝前仆后继的牺牲,才有了第四任主枝的安泰。
她不用像母辈们那样为了守护倾尽所有。
所有宇宙集群意识里的孩子都记得她们。
“不过姐姐什么时候恢复啊,我好想下去看看姐姐。”这是小初雪。
“你乖乖待在这里,母亲说了,在你完全恢复之前都不允许下界,”主枝有些骄矜的扭过头:“我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你弄进来又弄活,以你的资质,可是没有资格进入这里的。”
“谢谢妹妹主人救我小命,不过真的没得商量吗?”自认为是兄长的小初雪毫无负担的卖萌。
新生的主枝没见识过人类的“卖萌大法”,不自然了一瞬又恢复那副“母亲老大,我老二”的模样。
“哼,等你好了再说吧,还有,不许对我露出这种表情,要叫我主人——”
“是是是,主人,不过妹妹,姐姐什么时候恢复啊?”
“喂,都说了叫主人!你怎敢对世界的主人不敬!我要惩罚你!哼,我不告诉你姐姐怎么恢复——”
“我错了我错了,主人!主人别惩罚我啊,”初雪后悔的趴在年幼主枝的脚下,开始抱大腿:“主人~主人大人~呜呜呜主人别这么对我,我知道错了。”
“以后你说一我不说二,你叫我捞鱼我绝不打鸡,求求你了主人大人。”
有恢复的办法?
土方努力靠近,试图听的更清晰些。
“嗯?好像混进来了什么东西。”主枝有所察觉,脱离卖萌装可怜的小初雪,飘在海面寻找
“什么?”
主枝注意到他了。
土方有些慌张的试图藏进海水里,但他的意识还是被抓到了。
“爷爷——”
初雪有些惊喜,与他不同,主枝就冷漠的多了,在她眼里,土方只是母亲在俗世未斩断的羁绊罢了。
土方不在意,只是一味表达自己想要参与帮助阿梨恢复的想法。
“是吗?”主枝兴味:“既然如此,那就下去打捞吧——”
被按进海水的那一刻,土方只感到自己在下沉。
海水蔚蓝而冰冷。
在意识完全沉下去时,他看到了海面上俯视的主枝与试图也进入海中的初雪。
紧接着,万物的记忆向他涌来。
梦醒——
胸口闷痛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