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方捂着胸口,此刻他迫切的想要看到阿梨。
挣扎着爬起开门,当看到院子里坐在树下闭着眼晒月光的苍白女子,心疼与感慨交织。
她至少还活着。
土方有些蹒跚的走到阿梨身边,坐下,伸出手将她抱在怀里。
女子没有任何反应,可土方不在乎。
“怎么吃了这么大的苦啊……”
一向在危急关头里镇定自若,流血不流泪的鬼之副长此时心疼的想哭。
她过的太苦了。
他轻轻拍着歪倒在他怀里无知无觉的女儿,不知道是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不过我们阿梨真聪明,她们都没我的阿梨聪明。”
她们都死了,只有阿梨现在以这幅破碎的模样活着。
已经足够了。
……
真选组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个灰栗色头发红色眼睛一身黑的男人来应聘公主秘书。
近藤看着这个与松阳长得一模一样,却又不完全相似的男人小声的和土方蛐蛐:“十四,我记得……那个男人好像死了吧……?”
土方隐晦的提醒:“先别管别的了,要不你出去叫一下总悟?”待会打起来真选组全上应该干不过他。
土方的意思是让近藤出去找总理府外援。局长应该能理解他的言下之意。
见他走了,土方松口气的同时又提起心来与红瞳男人对视。
现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了,他得拖到局长把外援叫来。
“阁下应该看错了,真选组并没有发布关于公主秘书的招聘,以及……
“江户时代已经成为过去,真选组也没有公主,还请阁下慎言。”
类似公主、皇子皇孙以及大将军的称呼现今已经没有了,而且在旧时代,也只有皇室、一城之主、将军与大名的女儿才能被尊称公主。
真选组只是个受当权者驱使的警察机构,再怎么样也只会在私底下对孩子宠得无法无天。
私下里,别说公主了,叫陛下都没事,可在官方面前叫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一没土地二没权的,在大庭广众下承认这个身份,公然与总理府废弃旧制的决定对抗,那是不想要前途了吗?
外面再怎么喧嚣这个身份,土方也坚决以个人身份保持谦虚,要是被政敌埋雷了那真选组上下几百口还吃不吃饭了?
“嗯,我知道。”男人不慌不忙,就这么承认了,关于身份的事也没纠结,从善如流,“但,真选组为我提供一个令爱的秘书岗位,应该不难吧?”
土方:??!
不是,哥们? .JPG
土方收敛起看到对方不要脸的震惊。
原本以为是冲组里来的,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这混蛋就是冲着阿梨来的!
是想利用阿梨打成什么目的还是……
觊觎阿梨?
土方脑海里一瞬间闪过许多想法。
面前的这个人,凡是参与过那次能量暴动的人都不会陌生他的无所顾忌与狠辣手段。
直接拒绝让对方恼了,真选组的下场也许会比承认公主身份的下场还惨。
土方只能踢皮球:“我已知晓你的意愿,此事我需要与我家孩子商量一下,阁下留下联系方式吧,后期会联系。”
主打一个不同意不拒绝,至于后期联系……不过是哄人的,等把人打发走了谁理他。
没有立刻达到目的,虚眯起眼睛,看起来像危险的毒蛇,土方则毫不畏惧的直视。
那家伙的父亲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吗?看起来弱小又普通,明明无法与他对抗,却还摆出这么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眼前,土方的目光与记忆里那个女孩望着他的目光重合。
倔强又不肯后退。
还真是一脉相承啊……
叫人不爽——
不止是弱小者的冒犯,还有一种难言的……他暂时无法明晰的感觉。
对方的气势太盛了,土方努力不让自己露出颓势,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喊声。
“十四,我把人叫回来了——”
外援到了!土方兴奋的起身去接,一开门就看到总悟……
土方:……
谁让你真叫总悟了!外援呢?
土方毫不留情的关上门。
敢情局长压根没理解他的话。
“不是你叫我回来的吗?又把我关门外什么意思啊……”
总悟不满的推门进来,看到屋里的陌生男人后他也沉默了,脚步向后,出去,关门一气呵成。
死道友不死贫道。
总悟溜了。
近藤被叫去干活了。
被留下的土方无语望天。
等他回头时,虚已经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什么时候?
土方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往后院跑。
阿梨还在院子里晒太阳呢——
对方就是冲着阿梨来的,他连虚何时消失的都没发现,土方心中对他的警惕更深。
一进院门,果然看到阿梨毫无反抗之心的坐在树下,被男人十分冒犯的掐着下巴也不知道反抗,而男人则在说些什么。
土方立刻抽刀:“离阿梨远点!”
虚轻松的闪躲过去,对面前一开始阻挠他见土方梨现在又突然出现打断自己的土方十四郎感到不悦。
“弱小凡人,谁给你的勇气与我对抗?”虚刚要抬刀,便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他第一时间看向被土方护身后的女子。
只见苍白的女人抬起一只手,缓缓走向前,将持刀的黑发男人护在身后。
他无法动弹,可女子还在空中摸索着什么。
随即,他看到她皱眉,一字一顿,说话很不利索。
“异界、造物?”
那灰白的眼睛看向他,“你该,回,你的,时空。”
“此地,非你、所属……”
空气安静下来,虚一双腥红的眼眸沉默的注视她,面无表情的看了她很久很久。
她现在看起来比初见时还要落魄脆弱,可却能轻易的桎梏他。
看得土方都觉得发毛的时候,他嗤笑:“回到我的时空?
“难道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他昂着脸,声音嘲讽而冷漠:“我本来都回归终焉了……”又蓦然激烈:“是你把我又拉回这个可恶的世界!”
“是你让我回来的!”
“现在又说什么赶我走的话……
“怎么,你难道觉得我是什么好打发的人吗?”
他紧盯着阿梨,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到点什么,可只留有浅薄意识的女子无法理解他的话,自然无法给予回应。
虚突然有些失望。
他突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一趟,又为什么要留在她身边,为此还想了个“公主秘书”的蹩脚借口。
自取其辱——
他要离开。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意图,行为判断与“守护”逻辑不冲突,阿梨放开了他。
土方就这么看着虚气势汹汹来,落荒而逃的走了。
这么……容易?
虚一口气走了很远,直到天黑了下来。
这里是她的世界,他在这里却没有归处。
虚记得在那个群樱环绕的湖畔。
他在神明白花铺就的温柔怀抱里,在阿梨悲悯的注目礼中,带着世界留给他的最后善意,意识前往他梦寐以求的终焉。
可现在他活生生的站在这里,在她的世界重生。
虚原本想早点去找她的,想要弄清楚自己为何而来,可是发生了太多没来得及,他甚至见证了这个世界的自己是如何于外神手里诞生,开启作为挥之即来抛之即去的工具的一生。
虚吞掉了这个世界的自己。
不同与被她修改记忆的人们,虚记得一切。
对万物慈和的她将被宇宙其他星系当做外神战争前线的太阳系“复活”了。
一切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般干净无痕。
他看到了她真正的模样——如海岸上指引回航船只的高塔般的苍白巨灵,残缺殊丽又神圣不可侵犯。
也在黑洞出现后的万籁俱寂里看到了创造他的外神是如何在她的手里被轻而易举的湮灭。
当之无愧的宇宙之主。
只一眼便不会忘却——
与外神的遭遇对比,他意识到,能轻易碾死万物的阿梨对自己的手段是有多么仁慈,连最后给予他的终焉也是平和而温柔的,像一场花雨。
虚产生了妄念:
她是怜惜我的——
这个想法刚出头就像病毒般席卷了他的大脑。
他开始窃喜。
那么,无处可去的自己是否可以暂时停靠在她的枝头?
虚一直都很有行动力,可在这件事上他犹豫了很久。
可当他做好心理准备去找土方梨的时候,他看到了苍白破碎的她,而她居然说自己不属于这里,从哪来回哪去。
虚破防了——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都有自己的终点,饭馆里飘出的香气充满了人间烟火的味道,让漂泊的人也为此安定下来。
但这一切都与他这个异界而来的人无关。
高楼亮起了万家灯火,等待归家的人。
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的。
虚轻蔑的勾起嘴角,不知道在嘲笑她还是自己。
他像幽灵般没入更深的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