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房间里没有光,隔壁阿梨房间里也没有。
是已经睡了吗?
没去贸然推门打扰,土方不想以一个疲惫的姿态与阿梨相处。
在自己的房间门前晃神良久,土方忽然想起现在早已过了阿梨每日寻他的时间,刚刚路过庭院时也没有看见孩子在梨树下晒月亮。
以前要是没找到他,阿梨准是要把真选组上下都搜一遍的,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有点奇怪,平日里除了他主动拉她出去溜达,阿梨不是在房间里坐着,就是在院子里坐着。
他轻轻叹气,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阿梨没来寻他,但他确实要休息了。
阿梨虽然回来了,但真选组需要处理的事一件没少,甚至已经减少的怪异事件都多了起来,他嘴最近常常刚接到案子没多久,就因为查到事关神秘而被总理府把案子调走。
人是贪心的,阿梨刚回来时一副失去对外界感知的模样,那时他想着孩子还活着就好,还在他眼前就好,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想阿梨回到过去的模样。
土方每每看到阿梨在曾经的家人面前无知无觉的模样,便心疼不已。
土方十四郎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查到点关于阿梨的线索,让阿梨能回到过去那样,像个正常的孩子,能跑、能跳、能喊。
最近他看了不少心理学的书,在试着自己引导阿梨。
他不知道自己孩子人性已然破碎,只是努力的用自己的方式去为她拼凑。
只是过程比起收获,更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无力。
怀着疲惫的心情推开房门,土方看见阿梨抱膝窝在月光铺满的窗台下,小小的一只被窗台的阴影完全盖住,见到他来,才抬起头看过来,跟着一起抬起的发顶被月光照的雪白。
与阿梨懵懂的双眼对上时,土方只觉得心里的空隙被填满了。
他眉目舒展些许,开灯:“是在等我吗?”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把夜风挡在外面。
突然的光并没有为她带来什么不适,阿梨肯定的点头,坐到已经铺好的被褥边上,一手指着被褥,灰白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土方,似乎在等他自觉躺下“治疗”。
土方失笑,摸了摸她白绒绒的脑袋,温声道:“那等等我好不好,爸爸要去洗漱一下,马上回来。”
房间的门没关,半夜打游戏口渴,一般接水路过的总悟被土方门前的光吸引,一过来就听到男人刻意的嗓音,被恶心的刻意yue了一下。
土方清楚的听见了,回头瞪他:“臭小子干什么呢,你明早执勤知道吗,还不去睡。”
“是是是,温柔怪土方先生。”总悟阴阳怪气。
“你——”
没等土方再说些什么,总悟没甚所谓的走了,气的土方原地跳脚,火气还没上来,被阿梨催促拍着去洗漱,那本就没升上的火气又被阿梨拍没了。
一番折腾终于进了被窝,感受着女儿的细心“照顾”,土方觉得人生也不过如此了。
带着暖意渐入梦乡,他的嘴角还勾着满足的笑。
治疗结束了,白发女子坐起来,就着朦胧的月光打量着熟睡的黑发男子。
浑浊的灰白眼珠看起来像是蒙了一层病态的灰翳,但她眼中的世界不止有光影,在更细微的大地方,每一个细胞的运动都以纤毫毕现的方式在脑中呈现。
很熟悉。
气味、体态、棱角分明的容貌,灵魂活动的形状。
她没有一点排斥。
阿梨重新俯下身,将自己的脑袋贴在土方的左胸口,薄薄的被褥下,是全身血液的交汇之处。
怦——
怦——
怦——
是熟悉的心跳。
是温热的。
他还活着。
与潜意识里的数次的冰冷寂静不一样。
他的血管里还有血在流淌。
他的呼吸均匀绵长。
他的面色红润健康。
他活着——
似乎是经历了长久的思考,阿梨终于确认了土方十四郎还活着。
这一次她没有起身,依靠着家人的心口,她再一次睡去。
没有绝望的回忆,没有遥不可及的愿望,她在自己的家里,得到了久违的安宁。
眼角却流下晶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