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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杀王那件事，你怎么想的？”钢琴家熟练揽过我的脖子，抽出来了一包烟，熟练点上。

“安心啦，我有分寸的。”

我把他手摆了下来。

什么毛病，大夏天的。

他倒也不恼，被我甩开就靠在店门口的门扉处，偏过头看着店里面。

颜色各异的球体在空中转动，一个个画出圆弧的痕迹。在屋内灯光的映照下，有一种千禧年的过饱和复古感。

亚当仿佛街头杂耍的杂技演员，一个一个台球在他手中抛起、落下，周而复始，仿佛有了生命般在空中起舞。

其余几个年纪相仿的青年则是在吵吵嚷嚷地玩着抓鬼牌，时不时传来几声哄笑。

空气中还隐约残存着几丝寿喜烧勾人的味道。

“我们认识多久了？”他手指间夹着烟，却只任由它燃烧在指尖。而后，突然这样问。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没什么……突然之间很不安。你知道的，我这人没什么长处，但第六感一向很灵。”他含笑看着我，垂下了纤长的睫毛，袅袅烟雾将我们交汇的视线虚化，“不过真的不打算和我说些什么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哄，那是公关官常用的把戏。放低自己的姿态，柔和自己的五官，用一副下位者的模样，放松对方的警戒，神不知鬼不觉进行套话。

不得不说对我多少有些受用。

我装模作样咳了咳：“有什么要说的？我想想……今天下午有点事情，就不和你们一起聚了。”

“给点面子好不好？我还是第一次用耶？啧……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也不知道公关官那家伙怎么做到那么娴熟的。”

可以说是一秒破功。

又恢复成那种懒散漫不经心的模样，倒是顺眼多了。

“啊，你下午有事是吗……行吧。”他猛地吸了口烟，“那你中午还一起吃饭吗？我订了银座的怀石料理。”

他很配合地真的没有继续问下去。

也许他再问，我可能真的会将计划全部告诉他。我漫无边际地想着。

“不了，我要先把借的电磁炉还给人家。”我开玩笑道，“真是可惜啊，没能宰你一笔。下次要给我补上啊。”

“行了，还会少了你一口吃的？趁着还有时间赶紧去玩一会儿吧。唔……看上去医生输了不少，纸条都要贴满整张脸了。好啦好啦，走吧走吧。”

他轻轻推了推我的背。

我端着还剩下小半杯的冰可乐掀开了门帘。

“偶尔也依赖我们一下啊。”

被吹散在风中的话传进了我耳中。大概说这话的主人也没有想让我听到，所以说得极小声。

我顿了顿脚步，继续向前走着。

＊

我与钢琴家初识在他还不被称为“钢琴家”，我也不叫“江户川”的时候。

临行时带的盘缠将用完的时候，我决定找个地方定居一段时间，赚取我的生活费用。

于是我加入了当地一个极道组织，也就此开启了情报贩子的营生。

而钢琴家（我姑且还是这么喊吧）则是那个组织中的一员。

在我加入那之后的半年，那个组织不幸被官方机构清剿，大多数成员被拘留、入狱。我、钢琴家还有其他一些流落在外的成员，却侥幸逃脱、四处逃亡。

再次见到钢琴家便是在横滨了。

这么想，我和他多少是有些缘分在身上的，日本四十三县偏生我们流落到了同一个地方。

钢琴家在先前那个组织地位说不上高，大概是属于比“一次性杀手”更好用一点的“可循环使用的杀手”。

而到了Porte Mafia，他却成为了首领面前的红人——依赖于他技艺精湛的绘画技术，那是足以绘制出以假乱真钞票的技术。

在一个小□□里很难运营，但是在港口黑手党这种庞然大物手里，足够生产产业链——这使得钢琴家即便在前首领暴虐猜忌成疑的时代，依旧得到了很好的升职履历。

＊

我和钢琴家究竟认识了多久呢？

那当真是很长一段岁月了。

我掰着手指头数着。

我深感这种忆苦思甜的事情应该放在晚上，现在一点那种“岁月催人老”“时光如梭”的感慨沧桑都没有，徒留我顶着太阳照射还不能歇息的无奈。

一旁还有一个在说风凉话的人就更加没有想其他事情的心思了，只想暴揍旁边的人一顿。

一节一节青石板陪伴着深红色笠木而制的鸟居一路延伸，没入拐角，沉默镇守在此地。行走其中难免让人恍惚，似有神隐的错觉。

草木葳蕤，枝叶丛生，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天气，就连枝条摇曳的影子都带有别样的风趣。

昨天晚上我就已经和兰堂打了招呼说要一起去神社去霉运。

“偶尔出来爬一下山也没什么不好的嘛。”我试图让旁边这个颇有微词的人闭嘴。

“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做出在夏天中午爬山的举动。”尽管这般说，一旁帽子口罩领子一应俱全的男人，还是很配合地陪我爬上这座位于郊外的神社。

选择这个地方是有理由的，虽然今天是水耀日，但市区那座神社人流量还是不少。相较之下，西郊的这座神社就僻静很多——兰堂这身打扮还是太夺目了些。

“说起来为什么突然想来神社？你想求什么。”状似不经意一旁的人提起。

“还不是最近太水逆了啊，之前遇到的那个爱诅咒人的小子好像真的有点本事。接连遇到碰瓷的人就算了，昨天还没有买到超好价的商品呢——于是我就想着来神社去去晦气哦！”

我笑着看了兰堂一眼，他戴着墨镜我看不清他的神色，也无法辨别他是否相信了我的说辞：“怎么样，你有什么想求的吗？财运，姻缘，运势……嗨呀，反正来都来了总不能当真就爬了山就回去了吧？”

“我不信这些。你自己去求好了。”

“反正来都来了。”

幽深的眸子隐匿，他突然很轻地笑了一声，“我15岁的时候差点被母亲送进教堂‘净化’一个月。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眨了眨眼睛，移开视线继续向前走着。

“因为我在学校墙上写了一句话。Tuer dieu（杀死上帝），那可是在法国。”绕舌的音节在他唇齿间流出，那是极具巴黎风情的发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