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乱了一瞬。

他在心中告诫自己，现在还不是相认的时机。

正打算目不斜视与其擦肩而过的时候，魏尔伦开口了。

“唔嗯……真是有趣的先生呢？伪装成这个样子接近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蓝色的眼眸眯起，宛若摇篮曲般轻柔的声音响起，但兰堂知道这其中并未存有任何温情。

什么时候暴露了？他手臂肌肉霎时警惕地鼓起。

果不其然，下一秒，头顶上的遮阳棚毫无预兆地，像是被什么猛兽碾压般砸下。

一边护住自己怀中的面点，一边脚部发力跳到了另一边的马路上。

行人与商户四散而逃，大概因为是横滨的缘故，大家的动作都很是迅速。

“身手倒是还不赖嘛，”似乎是没有料到他可以逃过这一击，魏尔伦回过身饶有兴致挑了挑眉。只是稍微勾了勾手，数以计百的碎石凌空便向兰堂砸了过去。

这下兰堂倒也顾不得怀中钟爱的法棍，将其扔在地上，躲避着以超高速射过来的“炮弹”。

然而，藏在这些开胃小菜之后的，魏尔伦的攻击也接踵而至——这是寻常人避无可避的状态。

倏然，深红色的光芒拦在两人之中，宛若天女散花的石子被挡在空间之外，为兰堂阻隔出一片安全的空间。

就这样藏在墨镜之下暗绿色的眼眸，和钴蓝色眼眸对视。

“兰波？”刚烈袭来的石子顷刻间停滞，魏尔伦的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空气长久地沉默。

原本踢向他的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停在了半空中，紧接着他的神情冷了下来，但是嘴角却依旧噙着笑：“什么意思？原来你这家伙还好好活着啊。”

紧接着是更猛烈的一脚，却并没有再施加重力，而是实打实的体术技巧。

太过熟悉对方的攻击，所以哪怕是记忆已经过去了九年，兰堂仍然能以最迅速的方式进行格挡。

但是格挡之后，曾经的搭档朝他挥来的拳头显然不给他一丝丝喘息的机会，密密麻麻的攻击铺天盖地朝他袭来。

暗红色的亚克力空间闪烁，兰堂依靠着异能力硬生生扛下了这些攻击。

“为什么不攻击我？”打斗了许久，见到兰堂一直都没有攻击而是一直闪躲，魏尔伦终于从亢奋的状态中冷静下来，“你应该想要诅咒我杀掉我才对。”

“为什么？”用于掩饰的墨镜早就在打斗之中被主人亲手扔掉，还带着红色假发的青年神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疑惑，“怎么会这么想。”

这句话是真心的，无论是九年前还是现在。

冷冰冰不含情绪的声音响起，那张神明般精致的脸被主人偏过去，只有半边被刘海遮住的脸对着兰堂：“因为我曾经背叛了你，还想要杀掉你。”

兰堂却并没有做出回答，只是踏过因两人打斗而破裂的石板站在了魏尔伦面前，伸出了手。

魏尔伦一瞬间肌肉紧绷，是要绞住他的脖子吗？还是说要对他近距离使用异能力？还是……

即便是这样想，他却没有伸手阻止兰堂这可以轻松拿捏他要害的动作。

这源于对自己实力的自信，自信自己有把握能在兰波手下全身而退。

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兰堂的手——那一双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的手，很轻地拂开了他的刘海。

一直以来被遮挡的眼睛像是无法接受光线的转变，瞳孔一瞬间缩紧，满是错愕地看着面前的人。

那是很平和的眼神。

一如多年之前，在那个地窖的第一次见面，执行完任务回到安全屋给他上药时的对视，在研究室隔着营养仓的回望……还有记忆的最后，他坚定要将他带回国的那个晚上。

那一双天生忧郁颓丧又自带贵气的眼睛，却总是能带给他安心的情绪。

这双眼睛总是映照着他太多的脆弱。

魏尔伦狼狈地错开了眼，狠狠地将兰波的手甩开：“我可是对着你的后背开了枪！因此才会引发那场爆炸，让你被卷入还失去了记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就在这种异国边境生活了那么多年……你为什么不恨我，你为什么不骂我……”

既然恢复了记忆为什么不来找他，为什么刚刚不杀他，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兰堂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青春期叛逆的孩子，眼中终于染上了别样的情绪：“保尔，我想，我应当是要和你说一声抱歉的。”

“什么？”

“我想要帮助你，并且以为自己帮助了你。然而我给予你的，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男人施舍的同情而已……只是道歉也无法得到原谅。”

你所需求的真正的认同，而非同情和怜悯。只是很可惜，这件事情一直到我死后才真正想明白。

“够了。”魏尔伦突然沉静，他的目光寂寥仿佛空无一物的荒芜，难临甘霖，“兰波，我说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