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堂总是起的很早。
这并不是说他睡眠浅的缘故,仅仅是因为他确实并不需要睡眠。
每天定时定点躺在床上闭眼度过长夜,仿佛仅仅只是为了完成正常人类的生理需求指标。
昨天好心的房东先生突发奇想带着他跑到了郊区,今天早上理所当然地起晚了。
所以兰堂下楼的时候并没有碰到他。
此时,兰堂戴着暗红色的假发,穿着街边店铺常见的廉价西装,墨镜焊在脸上。
打眼一看,确实是这个城市最普遍的黑手党打扮。
将异能力的流动精细把控,附着在冰冷皮肤之上的暗红色薄膜几近透明——这就是他这几天出去的打扮。
没有人会认出来这就是曾经Porte Mafia的准干部,制造出“假前代首领复活事件”的罪魁祸首本人。
他很轻地推开了门。
*
兰堂来到了法国领事馆。
横滨数年前是个战乱频繁的地方,在历经上一场大战结束后,便有联军当中的各国军阀陆续进驻。以统治为名滥用治外法权,犹如蚕食横滨土地般筑起各自的自治区。因此横滨逐渐成为跟战时难以相比的非法地带。
只是近些年被逐渐壮大的港口黑手党占据鳌头之后,分裂割据的局面才隐隐有些好转。外国的势力逐渐退出,只余下部分还不死心的殖民者在游荡。
历史的疤痕依旧在这块土地上,无法祛除。
法国在此地的领事馆便是在那次大战中建立的。
它的对面是一座饱含历史的复古帝政风酒店,和领事馆同一时期建立,接待了无数来自那个国家的军官、领事。
而此刻,这座酒店的4楼,在酒店的工作人员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接待了一个“法国的叛徒”。
感觉保尔选择在这里下榻,多半带了几丝嘲讽的意味。
坐在街角露天的咖啡店,兰堂这么想。
他已经悄悄跟踪魏尔伦几天了。
保尔究竟是想做什么呢?
冰凉的指尖环住热可可的杯壁,他眼神放空。
确实是很久很久没有见到保尔了,而他却是几乎和九年前没有什么差别的面庞。也是,从他15岁认识他开始,魏尔伦就是这样,岁月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过什么痕迹。
借着咖啡店玻璃的反光,他观察了刚刚走出酒店大堂的魏尔伦很久。
魏尔伦穿着服帖而收腰的马甲,披着一件不染纤尘的白色西装,偏长的头发精心梳理过,垂在一侧。而几乎只要一眼就能注意到,他头上那一顶从前并没有出现过的黑色礼帽。
兰堂快速地眨了眨眼,像是被烫到了般收回了眼。
那一顶帽子——那是一顶很老旧的黑色礼帽,却能很轻易看出来有被人好好保养过。
那是兰堂之前一直佩戴的帽子,他曾经送给魏尔伦的生日礼物。
在他死后,被森首领送给了中原中也。
而如今却出现在了保尔手中——他不可能认错。
那件生日礼物……
看样子保尔还算喜欢吗?
但这也这意味着一件事——江户川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手指微微蜷起,几乎是一瞬间兰堂脑子里就出现了这个念头。
什么时候的事情?房东奇怪的举动……前天之后……肯定是在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并且和港口黑手党有关。江户川苍介知道了这个消息,所以第二天带他去了郊区。
但是为什么?在那个时间点去那种地方?
再优秀的谍报员,在缺乏情报来源的情况下都无法做出明确的判断。
而兰堂此刻也意识到江户川苍介所谋划的东西,似乎有意不让自己参与。
魏尔伦已经走远,兰堂并没有跟过去,太容易被发现。而且魏尔伦似乎已经发现有人在跟踪他,警惕着四周的目光。在没有知晓他确切的行动之前,不贸然行事是最不容易出错的选择。
*
可,天不作人祟。
抱着一纸袋烘焙屋刚烤出来面包的兰堂,正打算回去问问江户川苍介有关于魏尔伦情报的事情,却正好迎面撞上了这位早上还在跟踪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