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风雨下山，言镂想，爬山这种事，尤其夜爬这种事，可能一辈子也就干这一回。还说什么每周爬一座山呢。

看海、买车......竟然许了这么多愿。

是不是太贪心了。

那换一个一直在一起？好像更奢侈了。

但是，会的，一定会的。

上山容易，下山竟然迷了路。兜兜转转好不容易出来，看见公路了，有种天光乍亮之感。也确实，快天亮了。

再躺回床上，这感觉太美妙。

所以，爬山的美妙不在于途中的一切，而在于下山后的这一觉？

“傻乐什么呢？”贺逆问。

言镂闭着眼睛，脸颊在笑：“不告诉你。”

贺逆也笑：“睡吧。”

梦里光怪陆离，兴许太累了，意识都乱了。

梦到和老姐下馆子，很漂亮的店，餐桌上的植物突然疯长，蔓延了一整桌。老板夸他吉星高照、滋养万物，却突然有人掀开珠帘，是两个格格不入的人。定睛一看，是久未谋面的爹妈，久到都快认不出来他俩了，要不是那一口始终没变的乡音，他真对应不上这两张记忆里模糊的脸。

“妖怪啊。这小孩我生的，我可知道什么货色。”

“刚上幼儿园就成天打架，把同学推倒，害人家被车辗了。”

“就是，赔钱货，害我们赔了好多钱，只好搬家。”

于是一整个店的顾客，原本在吃饭，这下都齐齐转向他，把他看住。

“暴力狂啊，这么小就这么坏，长大还了得。”

“都说三岁看老，大了不就吃牢饭。”

“得亏年纪小，不然够关几年了。”

很久没梦到那件事。言镂已经记不清了，记不得为什么那个小孩会突然跌倒，又被突然冲出的车撞飞。

真相不重要。

是他还是怎么样，结果就是那小孩好几年都没法正常走路。

他那时太害怕了，记得那个小孩子流了好多血，但哭不出来，只是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小学的时候，他跑回去过一次。但记不得路了，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幼儿园。哪哪儿都长一样，无边的垂柳，长长的河水，灰蒙蒙的天。

他想问路，可大家都穿着雨衣，看不到他。

回去看一眼又能怎么样呢。

突然有人从后边拍了他一下，阴恻恻的笑声让人毛骨悚然。言镂猛地惊醒，一身的汗。再想睡却没了睡意。

不想吵到贺逆，只好躺着发呆。

看了眼手机，中午十二点。有两个未接来电。

虽然从来不接，手机通讯录只有老姐和贺逆的号，但有的号他没存过，却说得上来是谁。

林哥、岩浆、摄影师，又或者妈妈。

妈妈属于没什么想法的，爸爸说什么她就都信了。

不过走了就是走了，无论是抛家弃子的走法，还是重男轻女的走法，他都没有探究的想法——结果都一样——他绝不捡起来。

清空来电记录，拉进黑名单。

奇了怪了，妈怎么知道他新号码？

贺逆翻了个身，朝他搭过来手臂。言镂赶紧把住他手臂，撂了手机装睡。

那张巨幅海报还没揭下来，页脚写着他归属的公司。

从公司那儿打探来的？

麻烦，不想了。

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