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不知怎的言镂觉得贺逆他爸见老了,今儿大概跑车累了,除了见着他俩的第一眼,别的时候表情都沉默。打了几个哈欠,他爸继续喝酒,想灌倒自己似的。屋里灯光亮得空荡荡,他俩也不怎讲话。
本来来的路上打定了主意,打起精神来一起吃个饭。到头来,却没了力气。大家默契地沉默。贺逆甚至拒绝了老爸喝两盅的邀请。
老爸也没什么反应,杯子把手机撑住,放着个歌唱类的综艺听响。
他俩吃完饭出来,都困乏了。
老姐其实好久没回来住了。自打和贺逆他爸的事儿闹大了,街坊邻居偶尔说三道四,言镂也不再央求老姐把房子续下去了。他又上了大学,老姐更没续租的理由了。
钥匙一直带在身上,还是那猫头,老姐兴许厌倦了这种没来由的把戏。猫头里的摄像头被他剜掉后,老姐没再购置新装备。
开门进,想歇会儿的,却不敢往下坐,怕一坐就不肯离开了。
这个地方好歹是他赖以生存了十几年的地方。虽然空气时常憋闷,热水器也经常打不着火,可一点一滴的布置,都留有他和老姐的良苦用心。
豆沙包的那个小狗窝还在,冰箱却空落落的。
“要拿什么?我帮你装。”贺逆说。
言镂清清嗓子:“拿两件厚衣服,要好看的。”
“人好看,穿什么都一样。”贺逆说。
言镂:“一晚上没说话给你憋得口不择言了是吧。”
贺逆笑:“不住一晚再走?”
“不了。”言镂说。不知道怎么的,一切猛地回不去了。轻易就和过去一刀两断了。
第二天一早,编导来电,让言镂速到摄影棚。
今儿只有一些水课,让宿舍那几个名不副实的舍友帮着点名也行,不过到了摄影棚后,言镂还是跟编导讲说下午有课,得早点赶回学校。
“哎哟,还是青春活力八点钟的太阳呢。”编导说。
“哪儿呢?最近不是风就是雨,冷飕飕的。”林说,敞着他那长风衣的怀。
编导看他一眼:“知道为什么你演女主留学时期的密友,而言镂演女主那个病娇但本性纯良的弟弟吗?”
“为什么?”林问。
“练得太大了。”摄影师说。
林做了个拢紧衣服的动作,言镂忍着笑。
“什么弟弟?”林又抬头问,“怎么又多出个弟弟?”
摄影师戴着眼镜,搓搓脸,看了一遍稿子,感慨自己的别出心裁。
“女主和同父异母的弟弟素来不合,一山不容二虎。又一次猛烈的争吵,老爸选择了相信弟弟,女主这才负气出走。可是女主一走,弟弟又问心有愧。于是在男主生病后,弟弟向女主透露了这一消息,又作为神助攻,气跑了从国外追过来的现男友。”编导说。
林皱皱脸:“你确定这是本性纯良?撮合他姐回来守着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放弃国外的潇洒日子,回来面对家族的一摊破事,你管这叫良心?”
编导往林肩头一敲;“庸俗。男主是真病了吗?他就不能装病?”
“那女主岂不很可怜?”林说。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又知道呢,那么较真干嘛,”编导说,“情况呢就是这么个情况,效果很容易就拍出来了,都准备准备,半小时后开机。”
说不兴奋是假的,mv呢。那可都是钱。
言镂镜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一会儿穿着校服跟女主一块儿坐车上学,一会儿穿运动服和女主比高尔夫,一会儿穿着高档的高等毛衣家庭聚餐。
明白了,拍mv的精髓是无痕植入新品宣传。
中饭没赶上吃,中场休息时言镂去楼下超市买了块巧克力,有点低血糖。
编导似乎忘了言镂下午有课这茬,言镂也就没提。挨到四点左右,镜头告一段落,言镂累得一点回校上课的心思都没了。
吃面的时候都困得不行。
贺逆拨来视频。
言镂放下筷子,手垫着下巴:“哈喽。”
“累成小狗了。”贺逆说。
言镂闭着眼点头:“我趴两分钟,你过来找我吗?我们去岩浆那儿一趟。”
“那个画家?”贺逆问。
“嗯。”言镂努力睁开眼,“答应的事,得尽快做。”
94
“好我过来,睡半个钟吧。”贺逆说。
“不用,我们在他家门口会合,你再跑一趟太麻烦了。”言镂说。
“你知道睡不够会损伤脑子吗?”贺逆说,“不可逆转的。”
言镂:“好好好,我趴会儿,等你。”
“嗯,睡吧。”贺逆说。
天冷了,太阳少得可怜,言镂闭上眼却感到和煦阳光把眼睛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