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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我为什么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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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什么?!!!!”

哐当一声,人体和人体相撞力度过大会发出的声音。

“南迦……?你怎么来……”

“他对你做了什么?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没事,”俞海生呆了两秒,看着对方那双眼睛,心跟着揪起。他伸手紧紧握住南迦,“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

没想到什么呢,什么都不合适,所以俞海生认真道:“对不起,没有下次了。那个孩子刚才突然找到我,非要塞5000卢比给我,我不认识他,他也不走,一来二去甩不掉耽误了时间,我应该给你去个电话的,对不起。”

南迦也冷静下来了,刚才的举动也不妥,刚转身找那个小孩,人早就跑开了。5000卢比散乱塞在俞海生兜里,有几张面值100的掉在地上。

男孩跑得不远,在一处地摊坐下。有人来买东西,摊主有些歪扭地站起来,动作麻利地介绍。

南迦盯着那,直到最后,摊主依旧背对着他们。

他捡起钱,塞到俞海生手里,“拿着吧。”

“可是……”

“拿着吧,”南迦淡淡的,“如果是我,我一定也希望你能收下。”

俞海生心里升起某种奇怪预感,顺着南迦看过去,隐隐好像明白了为什么是5000这个问题。

俞海生又说:“对了,还有就是,我看到了这个。”

俞海生拉着南迦往边上靠。那里人很少,地面开裂,四周围起一圈木质护栏,上面的告示牌印着英文和尼泊尔语两种语言——

“此处决定过15000个明天”*

直译就够了,不是拯救,只是决定。那场地震里所有失去的,所有重新生长的,最客观的事实。

这里是曾经作为野战医院的露天停车场。一次电视台采访中,人们称赞老院长的决策快速与理智,欢呼声给他搭荣耀天梯,他是人间真实存在的神,他想要什么都理所当然。

然而老院长只是沉默良久。布满皱纹,耷拉下来的眼皮下,水一点点蓄满眼眶。艰难时期人们从未见到这幅模样,待他缓和下来,才无比郑重坚定地握住话筒,“我们会比2015年准备得更好。但世界务必记住,脆弱国家的医疗系统需要日常的关注与投资,而非仅仅只是灾后的同情与援助。”

这个“脆弱”不仅指经济发展,还意味着天灾面前所有缺乏优势的,脆弱本身。比如地震与地震带国家,比如洪涝与沿海或中下游地区,等等等等。

这个“仅仅只是”也非不感恩不感激,就像告示牌上的“决定”一词一样客观——讴歌人类大义是需要的,但如若只是讴歌,忽略一点一滴的关怀与实际行动,下次天灾来临,依旧会失去很多很多活生生的生命。

“都会好起来的。”

俞海生深吸口气搂了南迦一下,没有缱绻,他们两个不约而同又毫无办法地回想起那段共苦。他们并肩而立,适当缅怀后对彼此只余珍惜。

“大家有持续捐款,过去这么多年,上面的专项捐款也重建完毕。所以都会好起来的,南迦。”

南迦看向俞海生。

俞海生按了锁屏,息屏前一秒的某捐款成功界面上写着,截止至2023年,仍有许多灾民住在临时帐篷点,您的持续支持仍具有重要意义。

而俞海生只是温和地接过袋子,拉着他往回走,“十一点五十五了,我们走吧,这次不快点可真赶不上了。”

阳光也爱着俞海生,他眼睛被太阳晒得发红。

然后,可能因为南迦带他走了小路,可能因为善举有善报,不知道因为什么,但他们确实看见了不可能存在的一幕:漆黑雕花木檐下,逼仄的花窗不再是景点,它们和阳光、空气一样成为女孩们的背景板——额头涂着第三只眼的“库玛丽”,不,只是涂着彩绘的女孩拉着其他朋友们的手,大概是说了什么悄悄话,小脑袋凑在一起很快分开,腼腆地笑了。

马上12点,其他孩子们恋恋不舍离开,只余红衣女神再次恢复面无表情,转身上楼。

再然后,女神像感应到什么,进门前回头望向他们的方向,距离有些远,俞海生不确定是否眼花。

因为女神是不会笑的。但那一刻,女孩好像对他们笑了笑。

俞海生喃喃道:“……原来现在的库玛丽过得也没那么不好,我以为她每天都被关在里面,没有自己的生活。”

南迦点点头,“是啊,原来她们也很幸福。”

什么东西也慢慢释怀地融化,他想起之前看到的新闻。

“至少现在被选做库玛丽的家庭基本一辈子衣食无忧了,退位也会获得社会意义的尊重。之前第几任来着,有个女孩子退位后还去考了大学——没什么惊讶的,她们在位期间也有老师授课。后来好像还去经商了,记不清,总之是很好的人生。”

言语间他们向前走着,路过某处神龛,有围头巾的老人手端托盘,向路人点tika。俞海生不动声色隔开她和南迦,南迦却主动上前弯腰,对老人笑,“Namaste, 姐姐,帮我也点一个吧,谢谢您。”

他用的尼泊尔语,俞海生大概能猜到意思,因为第一个用语是“Didi”。

俞海生也凑过去,互相道谢中,两人额头都是一点金红。

南迦起身,顺势对着不远处的一棵菩提双手合十,微弯上身。他闭着眼,拇指抵在额头,依次贴过唇边,最后停在胸口。风吹起南迦衣角,又穿过叶子,发出带着木质香的沙沙声响。

俞海生在不远处看着南迦。他记得2014年的下午,南迦对自己说,加德满都现在的名字其实来源于这座庙,因为“加德”在尼泊尔语中代表“木”,“满都”代表“屋宇”,那是由一整棵婆罗双树劈制加工而成的,是最宽阔的地方。

而这样的南迦,此刻定格在自己眼前,整个独木庙成为背景板,对面的菩提灵巧地筛掉刺眼的颜色,给那个人打了圈毛茸茸的光。他依旧没有信仰,但此刻看上去虔诚得不像样子。

一幅温柔、安静,溢满氧气的画。

他们来之前做过一次a,俞海生能看见领口鼓起时隐约的红痕,它们和tika一样亮。也因此,俞海生知道他是自己的爱人,不是遥不可及的远方。

俞海生攥着相机,安静地念他名字,南迦。

声带没震动,南迦却有感应似的抬眼。

那双麦色的琉璃眼有一瞬恍惚,像迷路,像多年前纳加阔特的观景台上,被热闹人群淹没的那个样子。不过现在俞海生不怕了,因为下一秒,视线很快聚焦在自己身上,寻找到终点,那双眼就笑得很好看了。

世上真没有永恒不变的东西吗?为什么每每到这种时候,我好像就会一次又一次被你带回博达哈那个清晨,我能看见你周围的黑羽,也能听见诵经的千僧呢喃,无数个你包裹着我,我们是不是很久以前就已然相识了?

你看,他多熟悉,他还在看着我,冲着我笑。

——他那么看着我的时候,我就觉得把心肺掏给他都可以。

风景正好,此刻所有都好,俞海生觉得就是现在了。

两人同时开口,一人问“你要和我……”,一人问“不拍一张吗?”

“什么?”俞海生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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