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迦又重复道:“不拍一张吗?我都看到你拿相机了。”
俞海生愣愣的:“你不是不喜欢……”
这次南迦没有打断他,但俞海生也没说下去。
南迦只是还站在那对他笑。过了多久,不知道,俞海生再次拿起相机,等到屏幕中心呈现那个白色小人时,小人却有些不自然的腼腆。
他说:“有点怪,怎么笑不出来,你喊个什么口号吧。”
俞海生:“那就一二三茄子,我喊到三的时候,你说茄子的中文。”
“茄子,”南迦念了念,“为什么是茄子?”
“因为说茄子的时候,嘴角就自然上扬了。”
“好吧。”
俞海生手心发汗,声音有点抖,他清清嗓子,“那就开始了?”
“嗯。”
“一、二、三……”
“茄……对了,”南迦突然开口,“你之前要说什么?”
扑通扑通。俞海生心脏直跳,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只能刹闸般持着相机问:“什么要说什么?”
“刚才,我问你不拍照吗,那个时候,你要说什么?”
扑通扑通。
这里离泰米尔街很近,因为是开放结构的广场,不远处有游行队伍的吆喝声和带着尘土味的嘈杂。
扑通扑通扑通。南迦还在看着自己。
——我喜欢被你看着。
然后俞海生想起那个问题,不应该是“他为什么在看我”,应该是“我为什么在看他”?
我为什么在看他?
2014年,嘈杂繁复的泰米尔街头,有个人在看我,不像什么好人。
我当时为什么在看他?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我并没想看他,我也没想过会有什么交集,但他直勾勾地盯着我。
只是因为这样吗?
想不明白,干脆也把它丢到没有答案的分类里吧。也不重要,因为现在,同一视角下,他正对着我毫无芥蒂地笑了。
这就够了。
俞海生深呼吸,试图平复心跳。他隔着镜头,穿过漫长记载,被蛊惑似的再次问道:“你要和我走吗?”
几秒空拍后,那人没回答,只是问:“你要带我走吗?”
“你愿意吗?”
俞海生看着他,他就那样坐在春光里,笑着回头看他,说:“好啊。”
咔擦。
俞海生按下相机,因为我爱他,因为他爱我,因为这个画面很好看,因为那一眼我和你相遇了,因为现在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因为……
好多个因为,最重要的其实只是因为你正在幸福地笑着,所以我看到你,我也跟着笑了。
俞海生擦不掉眼泪,越擦越多,他知道南迦走过来了,只能有些忙乱地问:“你说什么?”
南迦也不开他玩笑,“我说好,你带我走。”说完替他沾那些水,湿在袖子上柔软得一塌糊涂。
这双黑眼睛的眼白红了,看上去有些可怖,但依旧满是爱意。
这个人又开始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了。
——而他这么看着我的时候,我就会无故生出许多期待。
——我也喜欢看着你。
俞海生说:“我爱你。”
南迦:“嗯,我知道。”
又安静了会儿,俞海生还在笑着流眼泪,“怎么办,我好爱你。”
“嗯,”南迦捧着他的脸,吻了吻那点tika,又安静地吻了吻嘴唇,没深入,只是普通的吻,许久后他抬眼。
俞海生能感觉到南迦脸上传来的红色热气,但依旧一眨不眨望向自己,“当然要喜欢我。”
而自己还在回味那个“好啊”,因为他喜欢听南迦说“好啊”。南迦发这两个音的时候口腔开合得温柔又勾人,很真诚,哪怕本人没意识,但听起来总是在笑着的。
是一个听了就觉得会获得好运的调子。
所以那一刻世界也会跟着获得好运吧。所以那一刻每个人也会变得幸福吧。
不想再辩证地谨慎了,都说了俞海生会让我变得简单,这是一种很难且很难得的特质。
就这样走下去吧。
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南迦也跟着笑了,因为这场短暂春天里,他刚刚发现,海是世界的橡皮。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