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亮了。
观众开始散场。有人涌到台前想合照,有人围在乐器旁边拍照,有人在讨论刚才的曲目。裂缝livehouse里面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啤酒、汗水和音响余热的味道——这是每一家livehouse演出结束后都会有的味道,谁也逃不掉。
秦风从台上下来,走到后台,拿起放在架子上的矿泉水灌了一口。他还没来得及跟任何人打招呼——
"秦风!"
他转过头。陈月灵从人群里挤过来,脸上带着一种演完之后还没完全消退的激动——不是那种追星式的激动,是一种"我亲眼看到了"的安心。
"很好。"她只说了两个字。
秦风把矿泉水瓶递给她。陈月灵接过,喝了一口,拧好盖子还给他。
"走吧。"她说,"人多,早点走。"
秦风点了点头。
两个人穿过人群,往门口走。裂缝livehouse的门口还是排着人——进不来的那拨,有的已经放弃了,蹲在路边刷手机;有的还赖着不走,透过门缝往里看。
秦风推开铁皮门,外面是六月的夜晚,空气闷热,但不潮。创意街区的路灯把石板路照得黄黄的,路边有一家小酒馆开着门,爵士乐从里面飘出来。
他们刚走出门口——
"月灵。"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右边的暗处传出来。
陈月灵停住了。
她转过身。
黄珮琪站在路灯和暗处的交界线上。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妆画得很精致——那种精心准备过的精致,不是随随便便出门能有的状态。
秦风也在同一时间停下了脚步。他看了黄珮琪一眼,又看陈月灵。陈月灵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秦风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不是紧握,是一种警觉的微动作。
黄珮琪朝她走过来。
路灯的光随着她的移动而在她的脸上投下不同的明暗——走过来的时候是侧面光,停在她面前两米远的时候变成了半面光。
"你刚才在里面。"她说,语气不像在问,像在确认。
陈月灵没有否认。
"看到了。"黄珮琪说,"挺好的。"
停顿。
然后她看了秦风一眼——只是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就移开了。
"秦风,能不能让我跟月灵单独聊聊?"
秦风没有立刻答应。他的目光落在陈月灵身上,等着她的反应。
陈月灵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抗拒——是一种"我自己能处理"的笃定。
秦风点了点头。"我在那边的酒馆等你。"
他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小酒馆。推开玻璃门的时候,爵士乐的音量陡然增大了一层,然后随着门的合上又降了回去。
街边只剩下陈月灵和黄珮琪两个人。
创意街区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模糊的人声和车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错又分开。
"你想聊什么?"陈月灵先开口了。
黄珮琪没有绕弯子。
"那条微博——'我也曾经感同身受'——是我自己发的。"
陈月灵没有意外。
"赵哥的安排?"
黄珮琪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在"承认"和"否认"之间摇摆了半秒。
"他建议的。但发不发在我。"
"那你为什么发了?"
黄珮琪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头,看着路灯光环里一只飞蛾在打转。飞蛾绕着灯光转了一圈又一圈,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因为我确实感同身受。"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当年张嘉乐一边跟我在一起,一边还在跟你藕断丝连。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看清这件事。等我看清的时候,已经——"
她没有说完那个"已经"后面的话。但陈月灵能猜到:已经深陷其中了,已经离不开他了,已经来不及了。
陈月灵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