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令!去!”
裴逸反应极快,数张符纸纷飞而出,在密集的雨幕中划出道道驱邪金光,直射最先扑来的几只水鬼!
那为首的白煞被金光逼得厉啸一声,惨白的身影倏地没入水中,激起丈高浪花。
水面上那些不知从何处漂浮而来的纸钱,被这突如其来的浪涛卷得四散零落。
哗啦——
紧接着,水面之下,数道黑影开始急速游弋,环绕着乌篷船打转。小小的船身开始剧烈摇晃,几乎要倾覆!
“小心,它们从水下冲过来了!”夜巧灵紧盯着翻涌的水面,急声叮嘱。
宁辰清因位置靠近船缘,眼见一道黑影急速撞向船底,他一把拽住裴念的手腕,力道之大不容置疑:“这船要撑不住了,上去!!”
话音未落,两人已踏着脚下岌岌可危、发出断裂声响的船板飞跃而起,衣袂在风雨中翻飞,险险落在邻近一艘稍大些的废弃船是甲板上。
裴念还未来得及站稳身形,就听身后轰的一声巨响。
回头望去,只见那白煞竟从方才他们立足之处破水而出,枯爪般的五指带着千钧之力,直接洞穿了乌篷船的船底!
木屑飞溅中,裴念想也不想,反手甩出三张符纸,黄纸在雨中划过精准的贴在最近三只试图攀上船的水鬼额前。
符纸燃起,浓重得令人窒息的腐臭味在雨中轰然炸开,熏得她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注意右侧!”
宁辰清剑锋横扫,将一只刚从水面探出、快要抓向裴逸脚踝的鬼爪齐腕斩断,黑血顿时喷溅在船篷上。
就在宁辰清剑斩鬼爪后,另一只惨白的手臂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的水面探出,直抓其后心!
“身后!”裴念惊呼。
而水面之下,更多的黑影正蜂拥而至。
裴念手忙脚乱地跟在宁辰清身侧,符纸一张接一张地甩出去,冷汗混杂着冰凉的雨水黏在皮肤上,难受极了。
就在此刻,持续猛攻的战局骤变。
那白煞惨白的身影在一次扑击被宁辰清凌厉的剑气逼退后,倏地缩回水中,翻涌间竟显出几分退意。
它那空洞的眼窝望向持剑而立、气息凛然的几人,似乎终于意识到,眼前这几个远比它预想中要棘手得多。
一道黑影破水而出,旋即朝着不远处的旧楼疾飞而去。
宁辰清自始至终都没有忽略这一变化。
期间,也有零星水鬼趁乱攀爬上岸,它们顶着遇难者生前扭曲的样貌,试图袭击潜伏在岸边的曾严等人。
曾严他们尽全力格杀,动作远不如裴念四人那般利落有效,显得颇为吃力。
曾严挥刀斩退一只水鬼,看着不远处那四人斩断鬼物身影,不由得紧紧蹙眉,抬手抹了把溅在额头混合着雨水与冷汗的湿黏。
裴念踉跄着,借助一艘半沉的乌篷船残骸作为跳板,终于踏上了湿滑的码头青石板,沉重的衣摆还在不断往下滴着水,在脚边积起一小滩。
几乎在她站稳的同时,曾严快步从阴影中走出,官靴踏在积水里发出清晰的啪嗒声响。
“情况如何?”
县令的嗓音比平日更显沙哑低沉,眼神锐利地扫过略显狼狈的裴念,以及随后陆续靠岸的宁辰清三人。
雨势渐歇,空气中弥漫着湖水特有的潮湿与方才战斗留下的淡淡腥气。
裴念沉默地站在一旁,夜巧灵的蜘蛛一直缩在她的肩膀上,八只脚紧紧扒着,连那麻花辫都湿漉漉地紧贴着脸颊。
裴逸掏出随身带的干净帕子递给她们,又自然地伸手,替裴念拧了拧那还在滴水的袖子。
“情况不太妙,县令大人。”宁辰清手腕一振,甩落剑锋上沾染的水珠与些许污迹,语气里带着几分与他此刻狼狈形象不符的、近乎轻描淡写的调侃。
曾严又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宁道长这是何意?”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与疲惫,“你们说根源在水里,本官信了,陪你们演了这一出。现在你又说不在水里?”上前一步,官威在雨夜中带着沉沉的压迫感:“你若下次再说根源在月亮上,本官是否也要去请梯子?”
宁辰清嗤笑一声收敛了那点调侃,正色道:“水鬼袭扰,顶多算是互相探底,我们暂时遏制住了它们的攻势,但仍并未伤及根本。”
他忽然转身,手中长剑倏然抬起,剑尖精准地遥指向码头不远处,那座在雨雾中显得格外黑黢黢、死气沉沉的废弃酒楼,“方才那白煞佯装退入水中,实则还有一缕黑影,遁向了那座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