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今玥不知道许务迟是怎么追到这里、又是怎么找到他们所租的这栋楼的。
但她清楚的是,这些对他来说并不难。
以许务迟的能力,只要他是铁了心的要去找一个人,哪怕是把整个地球翻遍,那他也一定能做到。
寒冷的冬夜里,那个人影就这么一直站在楼下,一动不动。
“这小子还挺痴情。”在关紧露台门时,陆拾礼望着楼下的人影轻嗤了一声,“还是太年轻,‘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这个道理都不懂?”
晚间十点,外面的雪越下越大。
电视里的天气预报正播报着平安夜的大暴雪不会停下。
乔今玥听不懂西渚利语,但她能从屏幕上的配图看出大致的意思。
所以她有些慌了,逐渐坐立不安:
他不会真的在楼下一直站下去吧?
他就吃准了自己会心软是吗?
墙上的老式挂钟一分一秒地走着,可乔今玥总觉得那指针走得又慢又煎熬。
等到时针终于指向十一点时,她再也按捺不住,主动跑到窗边往外看——
楼下的人还没走。
雪花堆叠在他的身上,硬生生将那身黑色的冲锋衣勾勒出半圈白边。
她只是轻轻哈了一口气,玻璃窗上立马起了一层白雾,将那个身影笼在其中,朦胧而孤寂。
原本在书房里坐着的陆拾礼忽然就听见房门开关了一下,一阵急匆匆下楼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不用猜,他就知道自家闺女终究还是心软了。
陆老父亲拧起眉心,又叹了口气:
小玥儿真是被那小子吃得死死的。
……
许务迟在她楼下站了接近整整两个小时,寒意在他的额间都结起了霜。
可他还是像座冰雕一样,坚持将这苦肉计进行到底。
直到楼道里突然亮起暖黄色的灯光,一道倩影“噔噔噔”地小跑了下来。
冬日里的暖阳终于出现,成功融化了那座“冰雕”。
某人的面部表情也紧跟着有了些许动作,被冻僵的唇角缓缓出现几分上扬的弧度:
苦肉计虽老套,但有效。
她气呼呼地朝着他奔跑过去,但又在距对方还有几米远的时候停下了脚步,每说一个字就有一缕白汽从她的嘴里溜出:
“许务迟,你是想冻死在我家楼下吗?”
一副“你要是真冻死了,我一定不会帮你收尸”的凶凶语气。
因为她确实很生气,生气他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生气他又故技重施引得她心软。
他低笑了一声,刚要开口时,却没料到冷空气会趁此猝不及防地从唇缝钻进,又直抵喉间,刺激得他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乔今玥的心立刻揪成了一团,但还是极力克制住了自己想要朝他走近的冲动。
等彻底适应了这冷得刺骨的温度之后,许务迟才用十分平静的语调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乔今玥。”
许务迟的语气很平很淡,既不像他生气时喊她的那种又爱又恨的感觉,也不像他情动时喊她的那般柔情蜜意。
就好像两个不熟的邻居在出门时无意间撞上了,不得已互相打声招呼一样,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交集。
“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再也不会缠着你。”
她的睫毛一颤,总觉得此时此刻从许务迟嘴里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结了冰一样。
“只是因为你恨她,就连带着恨整个许家,所以连我也要一起恨,是吗?”
许务迟并没有解释话里的“她”是指谁,但乔今玥却非常清楚他的意思。
她长呼了一口气,声音先穿过漫天飞舞的雪花后才传入他的耳里:
“我不恨你。我只是不想再跟你们许家人有任何牵扯,不愿意跟她再成为名义上的家人。”
明明是她生理学上的母亲,但却被她喊了整整二十年的“姑姑”。
只因那个女人要保住自己现有的位置、保住自己的另一个女儿。
如果乔今玥真嫁进了许家,那她还得改口跟着叫对方“婶婶”。
真是,可笑至极。
“不恨我?”那盏明亮的路灯将许务迟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孤单,他自嘲般地反问道,“那你为什么宁愿被我误会、让我心碎,却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
“早一点告诉你又能怎么样?你现在不也全部都知道了?”乔今玥跺了下脚,抖落肩上的雪花,试探性的语气,“那你,会把这个秘密告诉许家的人吗?”
关于这一点,乔今玥还真拿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