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清光四人埋伏在新选组的屯所周边。
新选组此时已经得到密报,局长近藤勇正在做最后的战略部署。屯所里不时有队士们进进出出,每个人都神色紧张,如临大敌。
而大和守安定带着怀念,几近贪婪地痴痴望着内屋里身着袖口和下摆都缀着白色山形纹的浅葱羽织年轻男子。
“冲田君……”
已经多久没有见到冲田君了。
只有来到这个战场,才能见到梦里才能见到的冲田君,才能想起曾经还在现世时作为冲田君刀剑陪他一同浴血的日子。
夜色渐昏,不祥的气息在距离屯所一段距离的另一个方向聚集,烛台切光忠表情变得糟糕。
“这是时间溯行者散发的气息。”他眯着眼睛遥望那个方向,猛然间大惊失色,“不好,那是池田屋方向!”
他起身准备从屋顶掠过,快速赶往那个方向。烛台切简短坚定地说:“我们得立刻去池田屋援助审神者他们!”烛台切忧心忡忡,柔弱不堪的审神者不算战力,长谷部和三日月两个实力不凡,面对敌人绝不会没有丝毫反抗能力,但若是他们不能及时赶过去,拖成了持久战——
必须立刻、最快速度赶赴过去!
烛台切准备动身之际,却回头见同伴们没有动作。
他皱眉,呵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此时的烛台切已几近愤怒,青筋从他脖颈处乍现鼓鼓突出,一双金色的眼眸凌厉而有杀气,这也是他第一次,不满的杀气对着他的同伴而非敌人。他狠狠地瞪了还在原地踟蹰的同伴,目光凶狠得像要杀人。
和泉守是他们几人中最先清醒过来的人,再深深地最后看了一眼土方岁三后,说道:“我们走吧。”
加州清光扯了扯大和守安定的袖子,催促他:“安定,我们真的应该要走了。”
他轻拽没动静,一心狠用了大力气。
大和守被他拽的跌了个趔趄,抬头和加州清光四目相对,清光撞上一双水雾朦胧地蓝色眼睛,波光粼粼,眼里充满眷恋与不舍。
深沉醇厚的情感扑面而来。
“安定……”加州清光怔怔地眨了眨眼。
曾同侍奉一个主人,所以加州清光无法对大和守安定的情感视而不见。
他突然不忍心了。
大和守安定知道自己应该立刻动身了,哪怕三日月宗近是一把太刀,但是凭借一把太刀和长谷部一把打刀,再搭上审神者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几乎是累赘的小女孩,那三个人面对满编的时间溯行者是撑不了多久的。
道理虽懂,但下次还能来的机会是什么时候呢?
他又是不舍得移开视线,这个人——看一眼,少一眼啊。
冲田总司逝世于1868年,在此次池田屋事件中活跃,却也在这次因肺结核晕倒。因此能看到活泼乱跳的冲田总司也就只能趁着池田屋事件开始之前,那时候可怕的不治之症还未显露出端倪,所以大家都以为一切还好,屯所里没有后来弥久不散的病气和彻夜的咳嗽声。
难怪大和守安定对这个时刻是那么留恋。
这里,是冲田总司,这么年轻的天才少年最后辉煌的时候。
然而情形片刻等不了他,烛台切缓缓地拔出刀,淡淡问道:“你准备背叛时政吗?”
他没有说背叛审神者,因为烛台切知道,在座的人除了他,对审神者无半丝敬畏,为了威慑,烛台切用的是时之政府的名义。
对同伴拔刀的烛台切一点也不好受,他难受极了,甚至开始往前追溯后悔为什么他要陪着这群新选组的刀剑们在这边,而不是在审神者那边。在那边,他不用面临和同伴们刀剑相向的矛盾,也可以理所当然去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他痛苦地想着,却忽而想到队伍分裂时的一幕。
——在三日月出言自荐留下后,他原本准备自告奋勇也留在陪伴审神者的一队,出于心里一点点私心。
也许不止一点。
但审神者制止了他。
“你和他们一起去吧。”那个女孩笑眯眯,一点也不见着生气。其实初见时粟田口的试探就有风言风语说她是好性儿的软包子——粟田口虽说是默认的试探,但完全没表现出生气恼怒也确实太软弱了。如今的态度更是佐证了这点,方才对审神者竟然提出自己意见而讶异的和泉守他们,看女孩回归到了他们以为的懦弱模式,于是又浑不在意,把才升起一点对审神者的忌惮之心抛诸脑后。
他们兴高采烈地回忆着这个时期的新选组的行动,全然不再看审神者了。背对着他们,审神者露出似笑非笑地类似戏谑地嘲弄表情,独独对烛台切一人说道。
“关键时刻搞不好需要烛台切你,力挽狂澜了。”
烛台切那个时候不明所以。
而现在——烛台切看着执迷不悟地大和守安定,以及脚步徘徊拖延的加州清光和和泉守,他发出无奈地喟叹。
不得不心悦诚服感慨,主人啊,这一切是否都如您所料呢?
烛台切已经决定把新审神者认可是主人了。
烛台切是知道压切长谷部部署这场出阵的目的,他的同伴那么信誓旦旦对他说“你等着看好吧。”
烛台切不忍打击长谷部。
长谷部不懂。
审神者是否出阵对于烛台切来说并不如他想得那么重要,退一万步,哪怕审神者非常懦弱地拒绝了,宁可龟缩本丸一隅,烛台切也不会如长谷部想得那般失望。
长谷部以为审神者是给他灌了迷魂药,伪装得很成功才赢得他的好感的吧,烛台切想,那孩子其实从来没有掩饰自己和前任主人的不同。
她也完全没有想向前任审神者学习、靠拢的意图。
烛台切放下芥蒂的原因其实根本不是出于他意识到审神者有多么好,多么值得效忠——这和长谷部以为的不同。
他只是彻底走出来了,接受了前任已经离开的事实,并且决定好走入新生活。
就是这么简单。
在这段日子里,由于包揽审神者伙食的缘故,烛台切是唯一和审神者能够每天发生交集的人。
在其中,日渐增长的是正视审神者之后产生的怜惜以及......对本丸同伴行为的反思。
烛台切是一振足够温柔的刃。性子不温柔的刃不会放下作为利器本能的尖锐,甘心投身于琐碎的锅碗瓢盆中。因为他温柔,所以他甘愿无微不至照料伙伴日常生活,和灶台结缘。
长谷部,他的挚友、兄弟。烛台切想,如果他睁眼好好看审神者,就会发现,他们刁难的是一个原本无辜而稚弱的女孩。这和她的性格,和她的实力,她有没有资格都无关,这就是她的客观属性,而作为刀剑本就不应该欺凌弱小。
况且,评判她有没有资质去接手本丸,谁给他们的权力呢,聘用她的是时政,有怨气不满,也应当朝着时政发去啊。
前主的离去不是谁的错,她也不是挤占前主位置的鸠占鹊巢。没错,前主是英勇善战的,是能和他们一起出阵发号施令的,这让人敬佩,但是凭什么要以前主的要求去苛求后来者呢?
这本不是她应该承担的。
如果能用心去观察,新主人确实不强,但也难称坏人。
她做到了乖巧安静、毫无所求地待在他们为她划定的范围里。
而刀剑付丧神又在做什么呢?他们现在做的是身为刀剑付丧神应该做的事情吗?
“关键时刻就拜托你了。”审神者的话就响在耳边。
烛台切光忠要接住了命令。
他突然拔刀劈斩,大和守安定下意识拔出刀架上烛台切的刀身,刀与刀相击的金属声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清晰地过分。
加州清光大骇,“烛台切,你……”
“如果你决定背叛本丸,那么就是我的敌人。”烛台切冷淡地说,并没有收回刀,目光凛然盯着大和守安定的眼睛,“你想明白,你现在是在为谁而战斗!”
大和守安定在那一瞬间清醒,回眸看他。他又环顾一周,最终他闭上眼,再睁开时他声音颤抖。
“我明白的。”他到底还是拎得清。
从前的一切眷恋,是时候在这里做一个了断。
【池田屋】
我和三日月以及长谷部选择在池田屋的一楼,因为这里最先能洞悉外来的情况。事实也是如此,我捕捉到了桂小五郎的到来,而他们也几乎同时发现不怀好意的时间溯行者。
长谷部伸手我推到后面,他和三日月一人站在拉门的两侧,都已经拔出刀来。
而三日月的脸上也不见刚刚的平淡笑意,他目光锐利如刀,怀着冰冷的杀意。
我倒也没安然闲着,趁着他们留意时间溯行者的动静,趴在房间的另一侧仔细听老板娘和桂小五郎的对话。
“桂小五郎已经上二楼了。”我对着他们言简意赅说,“我们必须在在这里就把时间溯行者消灭,不能让战场波及到二楼。”
更多讥讽的话我都没有说出来,虽然赌赢了,但是现在的战况对我方并不利,现在还不到可以收获胜利果实的时候。
“啊啦,看来只有我们和审神者同生共死了。”三日月像是什么时候都有心情开玩笑,这个人心理素质能力太强了,相比长谷部紫色眼眸就半丝不敢从门处移开,他甚至不能分注意力给我,只能对我低声吼道,“我们知道!但是凭我和三日月……”他已经后悔没有让烛台切当时留下来了,不然现在就有三振刀,两把太刀战力了。
三日月:“姬君,你害怕吗?”
“如果他们那伙人不愿意过来,或者过来得慢了,那就只能让姬君陪我们一起死了。”三日月非常坏,这个时候妄图故意吓小女孩。
但他还是学不会教训,眼前根本不是一个常理估计的人。
我横了他一眼,似无语:“我不怕,要死也是你们先死。我有灵力,可以自己先愈合自己,而你们得等着我手入,这就是差别。”
三日月一副恍然大悟:“是的呢,这样说来我们全仰赖姬君了。”
我又说:“那些人的行动,我确实没信心,不过我已经放了‘安全牌’在他们之中。”我眸光闪烁,“起码会有一振太刀的战力来支援我们,情况顺利,情形会更好。”
三日月像是突然想起来:“啊——你是说你对烛台切说的话吗?”他笑意盈盈,“审神者和烛台切关系这么好,这么信任他会如你安排的行动啊。”
这个老狐狸,明明就早就听到了我和烛台切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