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庄严肃穆的天宫正殿出来,霍江临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高强度心理战,身心俱疲。他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慢吞吞地往自己的清莲峰挪。
然而,脑子却一刻也停不下来。
霁纤云最后那个悻悻然又带着探究的眼神,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完了,把这祖宗给得罪了。”霍江临内心哀嚎,“原主跟他可是‘一个眼神就懂对方拉什么屎’的铁杆狐朋狗友,我今天这么‘深明大义’,他不会起疑心吧?”
一想到霁纤云那骚包孔雀的性子,以及他背后青丘狐族的势力(常识灌输里有),还有他未来可能倒戈给云妄衣助力的剧情……霍江临就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不行!必须稳住他!”霍江临猛地站定,握了握拳,眼神里透出一股壮士断腕般的决绝,“清莲峰不回了!先去栖霞峰灭火!”
栖霞峰,距离师尊所在的天宫主峰最近,也是二弟子霁纤云的地盘。其奢华富丽、骚包炫目的程度,在整个云顶天宫都是独一份的。
霍江临硬着头皮,转道向栖霞峰走去。一路上,他都在疯狂打腹稿,构思怎么把那只炸毛的狐狸给捋顺了。
刚到栖霞峰的地界,画风就陡然一变。如果说清莲峰是清雅出尘的水墨画,那栖霞峰就是浓墨重彩的工笔重彩。奇花异草不再是自然生长,而是被精心修剪成各种华丽的造型;亭台楼阁不再是古朴木质,而是琉璃瓦、金镶玉,在夕阳下闪耀着“我很贵”的光芒;连空气中飘荡的,都不是清雅的荷香或檀香,而是一种甜腻靡丽的、带着魅惑气息的异香。
霍江临嘴角抽搐:“这哪儿是修仙洞府,这特么是天上人间吧?”
他刚走到那座堪比小型宫殿的寝殿门口,一个穿着粉色仙童服、长得眉清目秀的小侍从就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行礼:“见过大师兄。”
“嗯,”霍江临端着大师兄的架子,温和问道,“二师弟可在?我来看看他。”
小仙童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道:“回大师兄,二师兄他……他说他心口疼,气息不畅,今日不宜见客,需要静养。”
霍江临心里“呵”了一声,果然开始了!这霁纤云,作妖的套路还是这么熟悉——装病!还是装心口疼这种娇弱黛玉款的!
他也不恼,脸上反而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担忧与自责,对那小仙童道:“心口疼?可是被我今日在殿上的话给气着了?唉,都是师兄不好。你去通传,就说大师兄特地来给他赔不是了,务必让他见我一面。”
小仙童犹豫了一下,见霍江临态度坚决且真诚,便转身进去通报了。
没过多久,小仙童就出来了,躬身道:“大师兄,二师兄请您进去。”
霍江临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迈步走进了这座“骚包神殿”。
殿内更是极尽奢华之能事。地上铺着厚厚的、不知道什么灵兽皮毛织就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四周悬挂着轻纱幔帐,颜色艳丽,随风轻拂。博古架上摆满了各色闪耀的宝石、精美的玉器,空气里那甜腻的香气更浓了,闻得霍江临有点头晕。
而最扎眼的,还是那张足够躺下五六个人的、镶嵌着各色宝石的拔步床。此刻,霁纤云正“虚弱”地躺在上面。
他换了一身更为宽松的绯红色丝质寝衣,衣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领口大开,露出大片白皙精致的锁骨和胸膛。墨发披散,衬得那张秾丽的脸庞少了几分平日的张扬,多了几分……刻意的柔弱。他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另一只手捂着心口,眉头微蹙,凤眼半阖,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
见到霍江临进来,他有气无力地、带着点委屈地哼唧了一声:“师兄……你来了……” 那声音,九曲十八弯,听得霍江临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霍江临内心疯狂吐槽:“卧槽!戏精!绝对的戏精!这演技,这姿态,吊打娱乐圈一众小鲜肉啊!青丘狐族是不是祖传的表演系毕业的?”
他面上却丝毫不显,快步走到床边,脸上写满了真诚的关切与懊悔,声音放得又轻又柔,仿佛怕惊扰了眼前这位“病美人”:“二师弟!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心口真的不适?都怪师兄不好,在师尊面前没有顺着你的话说,惹你生气了。”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坐在了床边,伸手想去探霁纤云的额头,动作熟稔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嗯,根据原主记忆,他们以前确实经常这样,一个装病,一个陪演。
霁纤云微微侧头,避开他的手,赌气似的哼道:“师兄如今是风光霁月、深明大义的首席大师兄了,眼里只有宗门大局,哪里还顾得上我这个只会胡闹、不懂事的师弟心里疼不疼?”
这话说的,酸气冲天,还带着钩子。
霍江临心里门儿清,这是要开始“林黛玉式”掰扯了。他立刻进入状态,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又宠溺的笑容,语气带着亲昵的责备:“你这说的是什么胡话?你我九年的师兄弟情谊,岂是旁人能比的?从小到大,你闯的祸,哪次不是师兄我给你兜着?我顾不顾得上你,你心里没数吗?”
他这话可不是瞎说。原主记忆里,这俩货真是“卧龙凤雏”,没少干“好事”。比如霁纤云十七岁那年,胆大包天跑去偷看师尊沐浴(虽然啥也没看到就被结界弹开了,还激动得流了鼻血),回来后被问起,支支吾吾说是练功岔了气。当时霍江临一看他那心虚又荡漾的小眼神,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同样,霍江临偷摸去后山烤了守山仙鹤的远房亲戚——一只味道鲜美的灵羽鸡打牙祭,回来抹干净嘴,霁纤云凑近一闻,再看他那满足又有点心虚的表情,也立马心领神会。
这种“一个眼神就知对方意”的默契,是九年时间沉淀下来的,做不得假。
果然,提到往事,霁纤云的神色松动了一瞬,但随即又扁了嘴,凤眼斜睨着霍江临,委屈巴巴:“师兄既知我们情谊深厚,那为何今日偏要与我唱反调?非要给师尊找个什么三师弟来分宠?你明知我……我心……”
他“心”了半天,后面的话没好意思说出来,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已经充分表达了“我心悦师尊,你居然还帮忙找情敌”的控诉。
霍江临心中叹息,这狐狸果然是为了这个。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纤云,师兄怎会不知你的心思?你若不是对师尊……咳,情根深种,又怎会九岁时就毅然离开青丘,放弃那尊贵的少主之位,跑到这清修的玄璃境云顶天宫来吃苦?”
这话算是说到了霁纤云的心坎里。他九岁离家,确实是为了追随当时惊鸿一瞥、救过他一次的东方云翊。这份痴恋,在云顶天宫算是半公开的秘密,但被霍江临如此直白又带着理解地说出来,还是让他心头一酸,眼眶都有些泛红了。
“你既知道……”霁纤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哽咽,“那为何还要给我找来个劲敌?”
霍江临一看有门,立刻打蛇随棍上,拍着胸脯(动作有点大,差点碰到霁纤云敞开的胸口,赶紧尴尬地收回),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我的好师弟!你且放一百个心!师兄我敢跟你打包票,那位即将入门的小师弟云妄衣,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哦?”霁纤云狐疑地看着他,“何以见得?”
霍江临一脸“我早已看透一切”的表情,神秘兮兮地道:“我观察过他!那小子,根正苗红,心思单纯,一心向道!他绝对不像二师弟你……呃,也不像某些人,有那什么……龙阳之癖!他喜欢的是女子!跟师兄我一样,都是喜欢女子的!”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甚至把自己也捎带上了,试图营造一种“咱们才是同一战线”的氛围。
原主霍江临确实喜欢女子(至少表面上是,书里他暗恋小师妹),他这么说,也不算完全违背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