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徒典礼那令人神经紧绷的流程总算结束了。霍江临拖着仿佛打了一场硬仗的身躯回到清莲峰，第一件事就是扑倒在柔软宽大的床榻上，发出一声劫后余生般的喟叹。

“总算……活过来了……”

他像条咸鱼一样瘫着，一动不动，只有脑子还在高速运转，复盘着今天云妄衣那诡异至极的“好感与黑化齐飞”的数据。

“41和41……这算什么？势均力敌？相爱相杀的前奏？”霍江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好不容易束好的发髻弄得有些松散，“这云妄衣怕不是个对称强迫症晚期患者吧？”

他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能将其归咎于“主角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的万能定律。

就在这时，负责管理清莲峰庶务的一名外门弟子前来禀报，声音带着一丝恭敬和……微妙？

“大师兄，按宫主吩咐，新入门的云妄衣云师兄，其居所已安排妥当，就在……就在我们清莲峰旁边的‘寒潭峰’。”

“寒潭峰？”霍江临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哪个寒潭峰？”

“就是……与清莲峰仅一涧之隔，灵气仅次于您这清莲峰的那座闲置山峰。”弟子小心翼翼地回答。

霍江临愣了一下，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泉水般咕嘟咕嘟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寒潭峰！就在旁边！一涧之隔！

这岂不是意味着……他以后刷好感（或者说，防止黑化）不用再像之前去栖霞峰那样长途跋涉、翻山越岭了？！出门左转，溜达着就能到？！

天助我也！不对，是师尊助我也！这安排简直太贴心了！

霍江临差点没忍住仰天长笑三声！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每天“偶遇”云妄衣，送温暖、送关怀、刷好感的幸福（卑微）生活！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就不信，凭借他这张脸（虽然对方好像免疫？）和他持之以恒的“真诚”（演技），还不能把那该死的黑化值给压下去！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霍江临喜形于色，拍了拍那弟子的肩膀，“安排得好！下去领赏！”

那弟子被大师兄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懵，但还是恭敬地退下了。

霍江临心情大好，连带着看窗外那总是让他脖子发凉的云妄衣未来居所的方向，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机会！这就是机会啊！”他摩拳擦掌，开始在脑子里规划各种“自然不做作”的偶遇方案。

许是老天爷（或者作者）听到了他内心的呼唤，这机会，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第二天清晨，霍江临决定先去熟悉一下通往寒潭峰的路径，踩踩点。他换了一身稍微日常些、但依旧不失首席风范的月白常服，头发随意用一根青玉簪半束，力求营造一种“我只是随便逛逛绝对没有刻意等你”的慵懒优雅感。

他沿着清莲峰后山的小径，向着两峰之间的那道山涧走去。清晨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竹林间萦绕着薄纱般的白雾，露珠在草叶上滚动，空气清新得让人心旷神怡。

霍江临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预演着台词：

“云师弟，好巧啊，你也来散步？”（太假！）

“云师弟，这寒潭峰景色不错，就是灵气稍微……呃，我是说，很适合静修。”（像在炫耀！）

“云师弟，昨日赠礼仓促，师兄心中过意不去，特来……”（目的性太强！）

他正纠结着，刚绕过一片茂密的凤尾竹，眼前豁然开朗，已然到了两峰交界处的石桥边。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此刻最想见、又最怕见到的人。

云妄衣。

他就站在石桥的另一端，似乎也是刚到的样子。依旧穿着那身天蓝色的弟子服，身姿挺拔，墨发束得一丝不苟，侧脸在晨光熹微中如同精心雕琢的白玉，只是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气，比清晨的雾气还要冻人。

霍江临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随即开始擂鼓般狂跳起来！

来了来了！第一次非正式、非典礼场合的单独（？）见面！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成“如沐春风大师兄”模式，脚步加快了几分，走上石桥，用他自认为最温和、最亲切、最不带任何企图心的声音招呼道：

“云师弟！早啊！真是好巧，你也在此处。”

云妄衣闻声，缓缓转过身。

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玉眸子，如同浸了寒冰，精准地落在霍江临身上。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却让霍江临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危险的猛兽锁定了一般，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汗。

“大师兄。”云妄衣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声音清冷平淡，听不出喜怒。

霍江临维持着笑容，脑子飞速运转，寻找话题：“师弟这是……要去熟悉寒潭峰环境吗？若有任何不便，或需要什么，尽管来清莲峰寻我便是。”

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无比，充满了师兄对师弟的关怀。

云妄衣的目光，却似乎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晨光中，这位大师兄因为刚才快步走来，气息微有些不稳，脸颊透出淡淡的粉色（其实是紧张的）。那双桃花眼因为努力挤出笑容而显得格外水润潋滟，眼尾那颗小泪痣，在朦胧的晨光里，莫名添了几分……脆弱的风情？

他微微蹙眉，移开视线，看向桥下的潺潺溪流，语气依旧冷淡：“不劳大师兄费心。”

霍江临碰了个软钉子，心里有点讪讪，但面上丝毫不显，依旧笑得温和：“师弟客气了，你我既是师兄弟，又毗邻而居，互相照应本是应当。”

就在这时，一个看着年纪很小、大概是刚入门不久的外门小弟子，抱着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装满新鲜灵蔬的箩筐，吭哧吭哧地从桥的另一头走过来。那箩筐显然不轻，小弟子走得摇摇晃晃，额头上都是汗。

霍江临眼睛一亮！

展现他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关爱同门的大好机会来了！这不比干巴巴的尬聊强？

他立刻上前一步，拦住那小弟子，脸上绽放出比刚才还要灿烂三分的、自以为能融化冰雪的温暖笑容，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位师弟，可是要去膳堂？这筐子如此沉重，我来帮你吧。”

说着，不由分说，就伸手去接那大箩筐。

小弟子显然被这位突然出现、光芒万丈、还如此“亲民”的首席大师兄给吓到了，呆愣愣地看着霍江临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得不像真人的脸，闻到他身上那股清雅的荷香，小脸瞬间爆红，结结巴巴道：“大、大师兄？这、这怎么敢劳烦您……”

“无妨，举手之劳。”霍江临笑得愈发“圣父”，手上用力，轻松地将那沉甸甸的箩筐接了过来。为了展现自己的“亲和力”，他还特意微微俯身，凑近那小弟子，用带着笑意的、压低的声音说：“小心些，莫要摔了。”

他自以为动作自然，态度亲切，完美展现了大师兄的风范。

然而，这一切，落在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云妄衣眼中，却完全变了味道。

他看到霍江临对着那个微不足道的外门弟子，露出了比对自己更加“灿烂”和“温柔”的笑容。

他看到霍江临主动凑近对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看到霍江临低头时，那截白皙优美的后颈从松散的衣领中露出，在晨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他闻到霍江临身上那清雅的荷香，因为动作而更加清晰地飘散过来，丝丝缕缕，缠绕在鼻尖。

云妄衣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