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云顶天宫那巍峨的山门，霍江临望着眼前云雾缭绕、层峦叠嶂的广阔天地，非但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天高任鸟飞”的自由，反而觉得前路危机四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后三丈外，那个如同移动冰山般的云妄衣，内心哀叹一声。按照地图所示，到灵山距离不近，若是单靠两条腿走，怕是得走上十天半个月。

“那个……云师弟，”霍江临停下脚步，硬着头皮，严格按照《安全守则》第二条，用尽可能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此去路途遥远，为节省时间，我们需御空而行。”

云妄衣抬眸，那双墨玉般的眸子冷淡地扫过他，并未言语，只是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霍江临松了口气，还好没提出异议。他心念一动，背后枪囊中的砝厄发出一声清越嗡鸣，青银色光华流转间，自动飞出，悬浮于离地一尺的空中，枪身似乎也变大了一圈，足以容纳两人站立。

“呃，”霍江临看着砝厄，又看了看云妄衣，有些尴尬地解释道，“师弟你尚未择定本命法器，无法长时间御器飞行。若只靠自身灵力腾空，消耗太大。所以……只能委屈你，与师兄共乘砝厄了。”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方案，也是唯一可行的方案。虽然想到要和云妄衣站得那么近，他就头皮发麻，但总比拖延行程、增加变数要强。

共乘？

云妄衣的眸光几不可查地闪动了一下。他看着那杆散发着凛然正气的青银长枪，又看向霍江临那张写满“我是被迫的”、“我真的只是出于师兄的责任感”的俊脸，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感似乎平息了一瞬，转而升起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情绪。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再次点了点头，迈步走到了砝厄旁边。

霍江临见他同意（虽然是用点头表示的），心里那块大石头算是落了一半。他率先跃上砝厄，站在了靠前的位置，双手虚握，操控着枪身稳定，然后回头，尽量目不斜视地对云妄衣道：“师弟，上来吧，站我身后即可。砝厄自有灵性，会护你周全，你只需稳住身形便可。”

云妄衣依言，轻轻一跃，便落在了霍江临身后。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从三丈拉近到了……几乎后背贴前胸。

霍江临：“！！！”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云妄衣那带着冷冽气息的身体靠近时，霍江临还是浑身一僵，感觉背后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干净的、如同雪后松林般的清冷气息，与他自身那清雅的荷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要命！太近了！这比灵泉边那次还刺激！至少那次他还泡在水里有点遮挡！

他赶紧在心里疯狂背诵《安全守则》第一条和第三条：保持距离（虽然已经没了）！莫得感情！我是莫得感情的飞行器！

“走、走了！”霍江临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随即心念催动，砝厄发出一声欢快的轻吟，青银色光华大盛，载着两人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穿云破雾，向着到灵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高空的风猎猎作响，吹得两人衣袂翻飞，墨发狂舞。

霍江临全力操控着砝厄，力求平稳，不敢有丝毫分心。他挺直脊背，努力忽略掉身后那存在感极强的温度和气息，将自己想象成一块石头。

然而，他想象中“一路无话，顺利抵达”的场景，很快就出现了意外。

飞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在经过一片气流有些紊乱的空域时，砝厄的枪身不可避免地微微晃动了一下。

这本是极其正常的颠簸，以云妄衣的修为，稳住身形毫无问题。

但就在这晃动发生的瞬间，霍江临突然感觉后背一沉！

一股温热的气息骤然贴近，伴随着一声极轻的、似乎带着点慌乱的闷哼。云妄衣的身体，仿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颠簸而失去了平衡，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了他的背上，一只手甚至下意识地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服！

霍江临整个人瞬间石化！

那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体温，那紧贴着他脊背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胸膛轮廓，那抓在他腰侧、带着些许力道的手指……无不清晰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云、云师弟？！”霍江临声音都变了调，差点没稳住砝厄，“你没事吧？！站不稳吗？！”

他慌忙想要转头查看，却又不敢有大动作，生怕造成更大的颠簸。

靠在他背后的云妄衣，闻言，似乎才反应过来，立刻松开了抓着他衣服的手，身体也微微向后撤开了一些，恢复了之前的距离。只是那撤离的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缓？

“无事。”云妄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清冷，却似乎比平时低沉了一丝，带着点……莫名的沙哑？“方才气流紊乱，一时不察。劳大师兄挂心。”

霍江临听着他那“平静”的解释，感受着后背那残留的温热触感，心里那叫一个愧疚和自责！

都怪自己！技术不过关！操控个飞行法器都能颠簸！害得师弟差点摔下去！（他完全没想过以云妄衣的修为怎么可能被这点颠簸影响。）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霍江临连忙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歉意，“是师兄操控不当，让你受惊了。你放心，接下来我一定更稳当些！”

他立刻集中十二万分的精神，将灵力更加精细地注入砝厄，力求将飞行状态调整到最平稳，堪比现代社会的磁悬浮列车。

然而，他这“更稳当”的飞行，似乎并没能完全解决问题。

又飞行了一段距离，在经过一片看似平静的云层时，砝厄平稳得如同行驶在镜面上。

可就在这时，霍江临突然感觉腰上一紧！

云妄衣的手臂，竟再次环了上来，从后面轻轻扶住了他的腰！虽然只是虚扶，但那触碰的感觉，依旧让霍江临如同被电流击中般，浑身一颤！

“师弟？！”霍江临都快哭了，“又、又怎么了？！”

云妄衣的手臂立刻松开，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无奈”：“抱歉，大师兄。或许是初次长时间御空，有些……眩晕，总觉脚下虚浮，怕再次失稳。”

眩晕？脚下虚浮？

霍江临狐疑地眨了眨眼。修士也会晕“飞机”吗？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而且云妄衣看起来不像是那么柔弱的人啊？

可是……看着对方那“诚恳”解释（虽然他看不到表情，但语气很到位）的样子，再联想到他毕竟是初次远距离御空，可能确实不太适应……霍江临那点微不足道的怀疑，立刻被汹涌的“师兄责任感”和“愧疚感”淹没了。

“原来如此……”霍江临恍然大悟，随即更加自责了！“都怪师兄考虑不周！没想到师弟你会不适！这样吧，你若觉得不稳，可以……可以稍微扶着点师兄，没关系的！安全第一！”

他心想，反正刚才也扶过了，再扶一下也没什么……吧？总比真摔下去强！而且这也是为了完成师尊交代的任务——护他周全！

于是，在霍江临“慷慨”（愚蠢）的许可下，云妄衣那只骨节分明、带着凉意的手，再次“小心翼翼”地、虚虚地扶上了霍江临劲瘦的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