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霍江临以为他要在与云妄衣日复一日的尴尬对视和诡异脑回路中艰难求生时,一道来自天宫正殿的法旨,如同天降甘霖(或者说,是把他推向了另一个火坑?),打破了他“平静”的(并不)修炼生活。
传讯的依旧是那名精英弟子,声音恭敬:“大师兄,宫主法旨,请您前往正殿。”
霍江临心里一咯噔,又是正殿?不会又有什么幺蛾子吧?他怀着忐忑的心情,再次踏上了那九十九级白玉台阶。
殿内,东方云翊依旧端坐于白玉宝座之上,清冷如雪,银发流泻。令霍江临稍微松了口气的是,这次霁纤云不在。
“弟子拜见师尊。”霍江临恭敬行礼。
“起身。”东方云翊琉璃色的眼眸落在他身上,声音平淡无波,“临儿,你云师弟入门已有一段时日,根基渐稳。按宗门惯例,亲传弟子需前往‘到灵山’秘境,寻觅机缘,择选契合自身的本命法器。”
到灵山?!
霍江临心中一动,这不是他拔出砝厄的地方吗?原来那里还是个法器择主秘境?
“你身为大师兄,修为最高,且曾于到灵山获得砝厄认可,对此地较为熟悉。”东方云翊继续道,“此次,便由你护送妄衣前往,护他周全,助他择器。”
霍江临:“!!!”
让他带云妄衣去?就他们俩?!单独相处?!还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这岂不是意味着,他要长时间、近距离地面对那个随时随地能让他社死、还能让他好感度与黑化值齐飞的恐怖存在?!而且还是在荒郊野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环境下?!
“师、师尊!”霍江临差点没忍住就要跪下陈情,说自己修为不济、难当大任、恐误了师弟前程之类的推脱之词。
然而,东方云翊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此事已定,无需多言。三日后出发,你二人早作准备。”
霍江临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只能苦着脸,躬身应道:“……弟子,领命。”
从正殿出来,霍江临感觉自己脚步都是虚浮的。他望着湛蓝的天空,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苍天啊……你这是要亡我啊……”他内心哀嚎,“跟云妄衣单独下山?还要护他周全?我怕他没遇到危险,我先被他那眼神和脑回路给吓死或者气死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路上各种可能的社死场景:
比如露宿野外,不小心靠得近了一点,被当成图谋不轨……
比如遇到妖兽,他英勇护驾(虽然可能打不过),结果被当成故意卖弄,黑化值飙升……
比如吃饭休息,他客气地递个水,被解读成下毒或者别有用心……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坐以待毙!”霍江临猛地站定,眼神里燃起了(被迫的)斗志,“必须制定一个详细的《与云妄衣安全同行守则》!”
他立刻回到清莲峰,铺开纸笔(修仙界也有类似物品),开始奋笔疾书:
第一条:保持安全距离!至少三丈!(防止任何可能的肢体接触和眼神误杀。)
第二条:非必要不交谈!交谈必用敬语!语气要冰冷!态度要疏离!(杜绝任何可能被解读为“勾引”的温和语气。)
第三条:时刻警惕自身行为!不笑!不怒!不做出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表情和动作!(努力把自己打造成一个莫得感情的护送机器。)
第四条:遇事让他先上!……呃,这条划掉,师尊让我护他周全。那就……我尽量暗中出手,深藏功与名?(避免正面接触,减少刷存在感。)
第五条:牢记最终目的——帮他找到本命法器,然后立刻、马上、头也不回地回宗门!(缩短相处时间就是延长寿命!)
他看着自己拟定的“五大守则”,满意地点点头。虽然感觉执行起来难度不小,但至少有了努力的方向!
……
寒潭峰。
云妄衣也收到了师尊的传讯。当听到将由霍江临单独护送他前往到灵山时,他握着传讯玉简的手,微微收紧。
单独……相处?
脑海中瞬间闪过讲法堂里那人慌乱羞赧的眼神,以及更早之前,灵泉边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他蹙起眉头,心底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对即将与那“祸害”长时间独处的本能排斥与警惕,有对到灵山择器的隐隐期待,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极力否认的、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悸动。
“霍江临……”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眸色深沉。
这次下山,或许……是个机会。一个可以更好地看清此人真面目,甚至……抓住他把柄的机会?
他倒要看看,离开了云顶天宫,离开了众人的视线,这位“风光霁月”的大师兄,还会不会继续他那套虚伪的表演。
三日后,清晨。
云顶天宫山门处。
霍江临早早便到了。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依旧是上好的料子,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少了几分平日的仙气,多了几分利落的英气。砝厄用特制的枪囊负在身后,青银色的枪缨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他努力板着脸,试图营造出一种“冷酷护卫”的气场,内心却在疯狂默念《安全守则》第一条:保持距离!保持距离!
没过多久,云妄衣也到了。
他也换下了弟子常服,穿着一身朴素的藏青色布衣,却丝毫掩盖不住他那份与生俱来的冷冽与俊美。墨发高束,面容沉静,眼神一如既往的深邃冰冷,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看到早已等候的霍江临,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顿,然后才走上前,按照规矩,微微颔首:“大师兄。”
霍江临立刻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严格按照《守则》第二条,用尽可能平淡、疏离,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语气回应:“云师弟,既已到齐,这便出发吧。”
他刻意忽略了云妄衣那身与平日不同的装扮(虽然心里忍不住吐槽这小子穿麻袋都好看),也强行压制住了询问对方是否准备妥当的“多余关怀”,转身便率先向山门外走去,步伐快得仿佛后面有狗在追。
云妄衣看着他那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以及那刻意冷硬的语气,眸色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