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懒洋洋地洒在霍江临脸上,却驱不散他眼底那两团浓重的乌青,以及周身散发出的、如同被蹂躏过千百遍的颓丧气息。
他一夜没睡好。
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昨晚灵泉边那社死的画面循环播放——月光,水汽,自己光溜溜的背,还有云妄衣那双震惊中带着慌乱(?),慌乱中又似乎藏着点别的什么的眸子……
“啊啊啊——!”霍江临把脸埋进柔软的锦被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绝望的哀嚎。
这让他今天怎么面对云妄衣?!
打招呼?说什么?“师弟早啊,昨晚月色不错,你路过看得还清楚吗?”
不打招呼?那不是更显得他心里有鬼?
关键是!那该死的好感度还一口气涨了十点!这让他连义正辞严指责对方“偷窥”的底气都没有!难道要他说:“谢谢你偷看我洗澡还给我加好感度?”
这都什么事啊!
霍江临感觉自己快要分裂了。一方面是对社死现场的羞愤欲死,另一方面是对那诡异飙升的好感度的惊疑不定,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不要出来面对现实。
然而,作为首席大师兄,他注定是无法逃避的。今天上午,正好轮到他去“讲法堂”给新入门的一批内门弟子讲解基础引气法诀。而按照惯例,新晋的亲传弟子云妄衣,也需要到场观摩学习。
躲不掉了。
霍江临怀着一种上刑场般悲壮的心情,磨磨蹭蹭地起床,洗漱,更衣。他今天特意选了一件领口更高、包裹得更严实的月白长袍,头发也束得一丝不苟,力求将自己包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正经人”。
他对着镜子,努力练习了几遍“温和而不失威严”、“亲切而保持距离”的标准大师兄表情,这才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朝着讲法堂走去。
……
另一边,寒潭峰。
云妄衣的状态,比霍江临好不到哪里去。
他几乎是睁着眼睛到天亮的。
脑海中那个月光下的身影,如同烙印般挥之不去。那光滑的脊背,那惊惶的眼神,那氤氲的水汽,那扰人的异香……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反复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试图用修炼来驱散这些杂念,却发现灵力运转都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他试图用冰冷的恨意来覆盖那莫名的悸动,却发现那恨意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变质。
“霍、江、临!”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这个祸害!一定是用了什么狐媚邪术!否则怎么会……怎么会让他如此心神不宁!
当他收到要去讲法堂观摩的传讯时,第一反应是拒绝。但他立刻压下了这个念头。逃避?他云妄衣何时需要逃避?他倒要看看,那个虚伪的家伙,在经历了昨晚那般……不知廉耻的行径后,今日还能如何装作若无其事!
他冷着一张俊脸,周身散发着比寒潭的冰水还要冷上几分的气息,也朝着讲法堂走去。
……
讲法堂内,数十名新入门的內门弟子早已盘膝坐好,一个个神情激动又带着些许紧张。能听到首席大师兄亲自讲法,对他们来说可是莫大的荣幸。
霍江临端坐在前方的蒲团上,面前放着一盏清茶。他努力维持着镇定,目光平视前方,看似在静心等待,实则内心早已慌得一批。他的耳朵像雷达一样竖着,捕捉着门口的每一个动静。
当那抹熟悉的、带着冰冷气息的身影出现在讲法堂门口时,霍江临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揪紧!
来了!
云妄衣依旧穿着那身天蓝色弟子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他目不斜视地走进来,对着霍江临的方向,极其标准、也极其疏离地微微颔首,算是行礼,然后便在最前排一个空着的蒲团上坐下,全程没有看霍江临一眼。
霍江临:“……”
好吧,看来对方选择了“无视”策略。这倒是……正合他意?
他暗暗松了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道即使不看他也依然存在感极强的冰冷视线,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今天的讲法。
“诸位师弟师妹,今日我们讲解《基础引气诀》第三篇,关于灵台方寸的守持与灵气的引导……”
他的声音依旧清朗悦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温和力量。讲解深入浅出,引经据典,偶尔还会穿插一些修炼中的小窍门和注意事项,听得下面的弟子们如痴如醉,纷纷露出茅塞顿开的表情。
霍江临一边讲,一边暗自庆幸:还好原主的基本功扎实,这些知识就像是刻在骨子里一样,信手拈来,不至于让他当场出丑。
然而,他的“庆幸”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他发现,云妄衣虽然低着头,看似在认真聆听,但那紧抿的薄唇,微微蹙起的眉头,以及那放在膝上、不自觉蜷缩起来的手指,都透露出一股……极力隐忍的烦躁?
他在烦躁什么?是我讲得不好?还是……因为昨晚的事,根本听不进去?
霍江临心里开始打鼓,讲解的语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眼神也忍不住往云妄衣那边飘。
一次,两次……
当霍江临第三次状似无意地将目光扫过云妄衣时,一直低着头的云妄衣,猛地抬起了眼!
那双墨玉般的眸子,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精准地抓住了霍江临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带着探究和一丝心虚的视线!
四目再次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