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一离开宗门，就连那层虚伪的温和面具都懒得戴了吗？

这就迫不及待地要与他划清界限？

他抿了抿唇，默不作声地跟上，与霍江临保持着大约……三丈左右的距离。

霍江临用眼角余光瞥见对方果然“默契”地保持了距离，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很好！开局顺利！只要保持这个状态，安全抵达到灵山，帮他找到法器，然后立刻返程！完美！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下山的青石阶上。清晨的山风带着凉意，吹动着两人的衣袂。霍江临走在前方，背影挺拔却透着一种莫名的僵硬。云妄衣跟在后面，目光偶尔会落在前方那人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的墨发，以及负在身后那杆散发着凛然正气的青银长枪上。

气氛……尴尬得能抠出一座云顶天宫。

霍江临只觉得后背那道视线如同实质，刺得他浑身不自在。他拼命在心里找话题，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却又被《守则》第二条牢牢束缚。

说什么？

“今天天气真好？”——太蠢！

“师弟你吃早饭了吗？”——太亲密！

“你对本命法器有什么偏好？”——目的性太强，像在打探！

他张了几次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能加快脚步，希望赶紧走出宗门范围，进入更广阔的山野，或许……就没这么尴尬了？

然而，他低估了“命运”的安排。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山门最后一道结界时，旁边岔路上，一个熟悉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差点跟霍江临撞个满怀。

“哎哟！师兄！你走这么快投胎啊！”霁纤云揉着被撞到的额头，不满地抱怨道。他今天依旧是一身惹眼的红色，不过是更方便行动的短打，腰间缠着“娇叱”，看起来像是要出门历练的样子。

霍江临看到是他，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得救了”的感觉！有第三者在场，气氛总不至于那么僵了吧？

“二师弟？你这是……”霍江临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语气也恢复了几分平时的熟稔。

霁纤云凤眼一瞟，自然也看到了后面几步远、面无表情的云妄衣，脸上立刻露出了然的神色，凑到霍江临耳边，压低声音，用那种“我懂的”语气窃笑道：“哟~奉命带小师弟下山‘培养感情’啊？师兄，机会难得，好好把握哦~”

霍江临脸一黑：“……你胡说什么！” 谁要跟他培养感情！我是在保命！

霁纤云才不管他，又故意提高了音量，对着后面的云妄衣道：“小师弟~跟着大师兄出门可要小心点，他这人看着正经，其实……”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冲着霍江临挤眉弄眼。

霍江临吓得魂飞魄散，生怕这口无遮拦的狐狸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连忙打断他：“闭嘴吧你！赶紧干你的事去！”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把霁纤云往旁边推，只想赶紧把这搅屎棍弄走。

云妄衣站在原地，看着前方那两人凑得极近、几乎耳语的模样，看着霍江临对霁纤云那看似嫌弃实则亲昵的推搡动作，再结合霁纤云那意有所指的话语……他周身的寒气，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漫开来！

握着行囊的手，指节泛白。

心底那股熟悉的、酸涩的、带着针刺感的怒意，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

果然。

对他的冷淡疏离，对霁纤云的亲昵自然。

呵……

霍江临好不容易把喋喋不休的霁纤云打发走，一回头，就对上了云妄衣那双比万年寒冰还要冷上几分的眸子！

那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冰棱，直直刺入他心底，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完了！他又怎么了？！我什么都没干啊！不就是跟霁纤云说了两句话吗？！这也能踩雷？！

霍江临内心崩溃，刚刚因为霁纤云出现而稍微放松的心情瞬间荡然无存。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想起《守则》第二条（非必要不交谈），以及眼前这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气场，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僵硬地转过身，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走吧。”

然后，继续他那“莫得感情的护送机器”之旅。

只是这一次，他感觉身后那道视线，几乎要在他背上烧出两个洞来。

【叮——主角云妄衣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56。】

【叮——主角云妄衣黑化值+3，当前黑化值58。】

霍江临：“……”

他就知道！

这还没出宗门呢！《安全守则》都快被他盘出包浆了，结果就因为跟霁纤云说了两句话，数据就又波动了！

这云妄衣的心，是海底针吗？！不，比海底针还难捞！

他欲哭无泪，只能硬着头皮，顶着身后那几乎要将他冻僵的视线，迈出了云顶天宫的山门。

山门外，是广阔而未知的天地，也是他与云妄衣“单独相处”的，漫长而“危险”的旅程起点。

霍江临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感觉自己走的不是路，而是通往社死和（可能）被削头的……奈何桥。

而云妄衣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决绝”（其实是生无可恋）的背影，眸中的冰层之下，暗流汹涌。

霍江临，这一路，我们……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