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江临把自己整个人沉在清莲峰灵泉那氤氲着热气与灵气的池水里,只留下一双写满了生无可恋的眼睛露在外面,咕嘟咕嘟地吐着泡泡。
他在复盘,在思考,在试图从那团比霁纤云殿内熏香还要混乱的剧情线团里,揪出一个能让他活下去的线头。
“不对……这不对劲……”
一个被他忽略已久的细节,如同沉入深海的冰山,此刻猛地撞上了他记忆的礁石,浮出水面,带着令人胆寒的真相。
《剑域九霄霸主》的原著里,那个一路逆袭、最终成为正道魁首的云妄衣,他的本命法器,根本不是什么煞气冲天的魔剑“破妄”!
那是一柄名为“碧云霜”的中品灵剑,属性清寒,剑光如霜,虽不算顶尖,但正符合主角前期低调发育、后期凭借自身实力让它进阶的套路。
而现在,那柄“碧云霜”……霍江临依稀记得,好像在不久前宗门大比上,看到它被握在小师妹姚灵儿手里,还被那丫头当众炫耀说是太上长老赐下的宝贝!
那……云妄衣现在手里这柄一看就不是善茬、还跟自己砝厄是宿敌的“破妄”,是哪儿来的?!
一个更加惊悚的、被他尘封在记忆角落里的、属于“霍江临”穿越前最后瞥见的番外信息,如同被解开了封印的妖魔,张牙舞爪地扑了出来——
【魔尊的隐秘爱恋】。
那是原著男作者为了吸引(或者说毒害)女性读者,特意写的番外篇。里面设定云妄衣成为魔尊,是因为觉醒了前世身为魔族尊上的记忆,为了复活他纠缠了十生十世的宿敌——正道魁首“破厄仙尊”(也就是砝厄的前主人),好跟他再打一场惊天动地的架,才毅然堕入魔道,拔出了封印的魔剑“破妄”。
然后……这两个打了十辈子、立下“挚言至死方休”的男人,在一次决定性的对决中,打了个赌。输的人,要将自身法相变为女相。
结果……魔尊赢了。
再然后……
破厄仙尊,变成了女的。
再再然后……
他们……就在一起了。
据说,看过的女读者们还纷纷表示“磕到了”、“香死了”、“性转是仙品”。
霍江临:“………………”
他面无表情地从水里冒出头,水珠顺着墨色的发丝和俊美的脸颊滑落,滴答作响。内心却仿佛有十万座火山同时喷发,岩浆混合着无数头名为“草泥马”的神兽,将他所有的三观、逻辑和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都践踏、熔化、再践踏,最终碾成了飞灰。
因为想跟宿敌再打一架,所以就堕!入!魔!道?!
打!赌!输!了!的!人!要!变!性?!
然后他们两个……就!在!一!起!了?!!
这他妈是什么品种的神经病才能写出来的剧情?!那个原著男作者是为了讨好女读者,连节操和脑子一起卖给路边的狗了吗?!这跟正传里那个心志坚韧、杀伐果断(虽然原著里他最后削了我头)、一心追求力量巅峰的云妄衣有半!毛!钱!关!系!吗?!
还有那些高呼“磕到了”的女读者……你们的味蕾是被魔界的彼岸花泡过还是被砝厄的枪杆子敲过?!这都能磕得动?!这玩意儿它不硌牙吗?!!
所以……
他现在面对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原著剧情?!
而是一个……疑似正传主角的身体里,装着番外魔尊的灵魂,并且手持与他自己(的砝厄)有十生十世宿怨、还可能导致对方(或者自己?)变性的魔剑的……超级无敌混合魔改·崩坏·加强版·云妄衣?!
这难度已经不是地狱级了,这他妈是十八层地狱下面开发商违规加盖了负十八层还附带无尽模式的绝望难度!
“怪不得黑化值涨得跟坐了窜天猴一样……这特么是魔尊本源在苏醒啊!”霍江临欲哭无泪,感觉自己像是个拿着新手木棍、误入了满级神魔战场的1级小号,“那我刷好感度还有用吗?万一他哪天完全觉醒,想起前世被我(的砝厄前主)砍过十辈子,新仇旧恨一起算,我岂不是死得比原定的一剑削头还要惨烈一百倍?!说不定他一个兴起,也跟我打个赌,输了就让我……”
他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感觉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隐隐作痛(心理上的)。
就在霍江临沉浸在“未来可能被迫变性”的巨大恐惧和“剧情崩坏”的疯狂吐槽中,无法自拔时——
“师兄——!我的好师兄——!你躲在里面孵蛋吗?快出来让师弟我看看,你是不是被那个冰山脸小师弟给冻坏了——!”
一道拖长了语调、骚气冲天、还带着点急切和不满的声音,如同魔音灌耳,穿透了灵泉周围的禁制,精准地砸进了霍江临的耳膜。
不用回头,霍江临就知道,是他那“亲爱的”、唯恐天下不乱的二师弟,霁纤云,大驾光临了。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本就艰难的人生,雪上加霜。
“哗啦——”
水声轻响,霍江临还没来得及回应,甚至没来得及把自己重新藏进水里,一道火红的身影,就如同回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大摇大摆地绕过了灵泉边作为遮挡的嶙峋山石,出现在了氤氲的水汽之中。
今日的霁纤云,显然是经过了一番精心打扮。依旧是一身标志性的绯红长袍,但款式比平日更加华丽繁复,衣摆和袖口用璀璨的金线绣着大片的、流动的云纹,细看之下,那云纹竟隐隐构成了孔雀开屏的图案,在氤氲的水汽和灵泉的光晕下,闪耀着“我很贵”、“我超骚”的光芒。
墨发用一支造型极其夸张、镶嵌着鸽血红宝石和细碎金珠的飞凤金冠高高束起,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被刻意梳理下来,垂落在光洁的额角和泛着桃花色的脸颊边。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眼波流转间似醉非醉,顾盼生辉,只是那眼神里,此刻却带着三分嗔怪,三分委屈,还有四分……如同探照灯般犀利、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的审视?
“哟~”霁纤云抱着手臂,斜倚在一块被水汽浸润得光滑温润的青石上,目光在霍江临浸泡在泉水中的、若隐若现的身体线条上扫过,最终落在他那张写满了“我想死”的俊脸上,拖长了语调,语气暧昧得能拧出水来,“我们风光霁月的霍大师兄,这是怎么了?一个人躲在这里泡澡,连师弟我来了都不迎接?莫非是……在回味什么……嗯~?”
那一声“嗯~”,百转千回,充满了不言而喻的暗示。
霍江临嘴角抽搐,没好气地撩起一捧水泼向他:“滚蛋!老子心情不好,没空陪你耍宝!”
霁纤云动作敏捷地侧身躲开,绯红的衣袂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他非但不恼,反而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凑近了几步,几乎要贴到灵泉边,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更加八卦:
“心情不好?我看是……做贼心虚吧?”他眨巴着那双风情万种的凤眼,“我可是听说了哦~师兄你这次下山,带着你那新入门的小师弟,可是干了一番‘大事’呢~”
霍江临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强作镇定,往后靠了靠,让泉水漫过锁骨,试图增加一点安全感:“什么大事?我们就是去了一趟到灵山,云师弟成功择取了本命法器而已。”
“哦?是吗?”霁纤云挑眉,手指卷着一缕垂下的发丝,慢悠悠地道,“可我怎么听说……你们在灵云镇,跟紫霄宫那个脑子不太正常的萧璟行,‘切磋’了一下?还……闹得挺轰动?几乎半条街的人都看到了?”
霍江临:“!!!”
他就知道!这事肯定瞒不住霁纤云这个包打听!这家伙在宗门内的眼线比蜘蛛网还密!
“那是萧璟行那个神经病先动的手!”霍江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也顾不上隐藏了,气得在水里直拍水面,溅起无数水花,“他莫名其妙冲出来找茬!我就是正当防卫!谁知道他打架那么不讲究!”
“正当防卫~”霁纤云学着他的语调,尾音上扬,眼神却更加微妙地瞟向霍江临因为激动而微微敞开的、浸在水里的衣襟轮廓,那里因为水汽和动作,柔软的布料紧贴着肌肤,隐约透出底下紧实的胸肌线条,“可我听到的版本……怎么好像是师兄你‘英勇无比’地制服了对方,然后……‘不小心’被人扯了腰带,最后……是被你那好师弟,用自己的外袍和衣带,‘贴心’地裹好带走的呢?”
他每说一句,就往前凑近一分,那双凤眼里闪烁着兴奋和促狭的光芒,仿佛在欣赏什么绝世好戏。
“你……你胡说什么!”霍江临脸颊“轰”地一下爆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又羞又气,话都说不利索了,“那、那是个意外!”
“意外?”霁纤云歪着头,笑得越发荡漾,像只看到了小鱼干的猫,“什么样的意外,能让咱们云顶天宫号称‘仪态典范’、‘风光霁月’的首席大师兄,当众……‘衣带渐宽终不悔’啊?”
“霁!纤!云!”霍江临彻底炸毛了,理智那根弦“啪”地一声断裂!他猛地从水里站了起来,带起一片巨大的、如同小型瀑布般的水花,劈头盖脸地朝着那个笑得不怀好意的骚包狐狸浇了过去!
“你给我闭嘴!!”
他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也顾不上此刻自己几乎是赤身裸体(虽然关键部位还在水下,但上半身几乎完全暴露),只想用泉水堵住那张可恶的嘴!
霁纤云显然没料到他会反应这么大,被浇了个正着。华丽的绯红锦袍瞬间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同样不遑多让的优美身段,墨发也被打湿,几缕黏在白皙的脸颊和脖颈上,红与黑的交织,配上他那错愕又带着点狼狈的表情,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凌乱美感。
“噗——咳咳!”霁纤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非但没有生气,看着霍江临那气急败坏、浑身湿透(虽然主要是水)、脸颊绯红、眼尾都因为羞愤而染上艳色的模样,凤眼底部的光芒反而更盛了。
“啧啧啧……”他舔了舔唇边沾染的水珠,眼神如同带着钩子,在霍江临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紧窄的腰身上流连,“师兄,你现在的样子……可比平时那副假正经的模样,带劲儿多了~”
霍江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目光仿佛有实质一般,扫过的地方都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低咒一声,迅速重新沉入水中,只留下一个脑袋,恶狠狠地瞪着霁纤云:“看你大爷!再看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泡酒!”
“师兄好狠的心~”霁纤云故作委屈地扁扁嘴,但眼中的笑意却藏不住,“人家这不是关心你嘛~怕你被那个冷冰冰的小师弟给欺负了去~”
“他敢!”霍江临下意识地反驳,但底气明显不足。想起云妄衣那越来越看不懂的眼神和飙升的黑化值,还有那柄该死的魔剑,他就一阵心塞。
“哦?”霁纤云捕捉到他那一瞬间的迟疑,立刻像闻到了腥味的猫,又凑近了些,几乎趴在泉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看来……还真有点故事?跟师弟说说,那个云妄衣……到底怎么回事?我瞧着他,可不像个简单的。”
霍江临看着霁纤云那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样子,心里烦躁更甚。他难道能说“我怀疑我师弟是魔尊转世,手里拿的剑跟我的是宿敌,我们俩前世有仇,而且未来还可能涉及变性这种高危操作”吗?
他不能!
他只能憋屈地、言简意赅地、避重就轻地说道:“他能有什么事!就是……天赋好了点,性子冷了點,选的法器……特别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