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峰，顾名思义，终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峰顶的寒潭之水更是冰冷刺骨，足以冻结寻常修士的灵力。然而，对于身具特殊体质、又手持魔剑破妄的云妄衣而言，这种环境反而让他感到一种异样的舒适与……归属感。

他正盘膝坐于寒潭边一块光滑的玄冰之上，破妄剑横于膝前，剑身那暗沉的乌光与周围莹白的冰雪形成了诡异的和谐。他闭着双眼，神识沉入体内，引导着那源自破妄剑的、冰冷而磅礴的魔元力，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缓缓运转，每运转一个周天，他的气息便沉凝一分，与破妄剑的联系也似乎更加紧密了一丝。

然而，就在他沉浸于修炼的玄妙状态时，一种极其突兀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猛地将他惊醒！

不是通过听觉，也不是通过视觉，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如同宿命丝线被狠狠拨动般的感应！

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里，瞬间掠过一丝与破妄剑如出一辙的、冰冷的乌光。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脏正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撞得他胸骨都在微微发疼。

怎么回事？

这种感觉……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膝上的破妄剑，毫无预兆地发出了一声低沉而尖锐的嗡鸣！剑身剧烈震颤，那暗沉的乌光如同沸腾的墨汁般翻滚起来，一股暴戾、兴奋、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躁情绪，顺着剑柄，清晰地传递到云妄衣的心神之中！

破妄在激动？不，不仅仅是激动，更像是一种……被挑衅、被吸引、或者说，感知到了某种同源或宿敌力量极致爆发后的……共鸣与躁动？

云妄衣霍然起身，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射向清莲峰的方向！

是霍江临！

大师兄那边出事了！

这种强烈的、几乎要撕裂他冷静外壳的感应，只可能与那个人有关！与那个人手中那杆……让他本能地感到厌恶又无法忽视的砝厄有关！

之前霍江临突破元婴，引动那闻所未闻的九百九十九道紫霄神雷时，破妄剑就曾有过类似的躁动，但那更多是一种面对天地之威、以及感应到宿敌力量急剧攀升时的战意与警惕。而此刻，破妄传递来的情绪，更加复杂，更加……晦暗。

仿佛在那煌煌天威与宿敌正气之外，还感知到了另一种……更加隐秘、更加诱人、却也更加危险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微弱、却仿佛能穿透空间与阵法阻隔的、熟悉的清雅荷香，如同蛛丝般，悄然萦绕上了他的感知。

这香气……是霍江临身上特有的。平日里很淡，只有在靠近时，或者他情绪剧烈波动时，才会稍微明显一些。云妄衣甚至记得，在灵云镇客栈那一夜，这香气似乎变得……浓郁了些许？

但此刻，这缕飘来的香气，完全不同！

它不再是清雅缥缈的，而是变得……浓郁、粘稠、仿佛带着钩子，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神识，撩拨着他体内那属于破妄的、冰冷而暴戾的魔元力！这香气中，似乎还混合了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源于生命本源的、极致绽放后又濒临破碎的……诱惑与脆弱感？

怎么回事？！

大师兄到底怎么了？！不是在疗伤吗？为何气息会变得如此……诡异？！

云妄衣的眉头死死蹙紧，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感攫住了他。他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几乎融于夜色的乌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寒潭峰，向着清莲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当他赶到清莲峰时，却发现峰顶一片狼藉，灵泉化为焦坑，却不见霍江临的身影。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混合着雷劫毁灭气息和那诡异荷香的复杂味道，证明着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何等可怕的变故。

大师兄不在这里？他去哪儿了？

伤势那么重，能去哪里？

云妄衣的心沉了下去。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感知着那缕愈发清晰的、带着不祥意味的异香来源。方向是……栖霞峰？

霁纤云？

没有任何迟疑，云妄衣立刻转向栖霞峰。越是靠近，那股异香便越是浓郁，其中蕴含的那种令人心神不宁的诱惑力与毁灭感也越发强烈。破妄剑在他背后发出持续的低鸣，仿佛既渴望靠近那香气的源头，又对其散发出的某种特质感到本能的排斥。

当他悄无声息地潜入栖霞峰，接近那座奢华主殿时，甚至不需要刻意探查，那几乎凝成实质的、从浴殿方向弥漫出来的异香和混乱灵力波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大师兄在里面！

而且状态极其不对！

云妄衣隐匿在殿外的阴影中，冰冷的眸光穿透窗棂的缝隙，看到了浴殿内的情景。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眼所见，还是让他的呼吸几不可查地一滞。

氤氲的水汽中，霍江临蜷缩在灵池里，浑身赤裸（云妄衣的视线自动忽略了那些碍眼的银针，聚焦于那具躯体本身），肌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水珠沿着紧绷的肌肉线条滑落。他眉心的那朵紫莲，妖异地燃烧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光芒。他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身体微微颤抖，发出压抑而破碎的呻吟……

这一幕，冲击力太大了。

比之前在演武场看到他与霁纤云对练后的湿身模样，比在灵泉边无意中窥见的月光下的背影，甚至比在雷劫后看到他浑身赤裸、伤痕累累的样子，都要更具冲击力！

那是一种混合了极致战损、脆弱、痛苦、以及一种……仿佛不属于人间的、妖异而魅惑的美。那浓郁的异香，如同无形的触手，缠绕上来，试图撬开他冰封的心防，点燃某种深埋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火焰。

云妄衣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属于破妄的魔元力，在这异香的刺激下，竟然隐隐有躁动加速的趋势！一种陌生的、灼热的、带着强烈占有和毁灭欲的冲动，如同毒蛇般，从心底悄然抬头。

他想冲进去。

想把那个正在承受痛苦的人从水里捞起来。

想弄清楚他体内那诡异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想……让那双氤氲着水汽的桃花眼，只看着自己一个人。

想撕碎所有可能看到他现在这副模样的人……包括里面那个正扶着他的霁纤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