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江临是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中恢复意识的。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仿佛被拆开重组后又用胶水勉强粘合起来的酸痛与无力,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经脉中空空荡荡,只有一丝微弱的灵力在缓慢流淌。紧接着,是眉心处传来的一阵阵冰凉的禁锢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将他的力量源头暂时封印了。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环境不对。
这不是他清莲峰那清雅素净的寝殿,也不是霁纤云那骚包冲天的浴池。身下是柔软得过分、还带着甜腻香气的锦被,鼻尖萦绕的,除了那熟悉的、属于自己的淡淡荷香(似乎被某种力量压制了,淡了许多),还有一股……如同沙漠烈日般灼热的气息,以及另一道……冰冷刺骨、存在感却极强的寒意。
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栖霞峰主殿那华丽到闪瞎眼的穹顶,以及……两张近在咫尺、风格迥异、却同样写满了“关切”(或许还有其他)的俊脸。
左边,是沙律耶·月痕。这位沙翼宫少主似乎一夜未眠,小麦色的肌肤在晨曦微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更加炽热、几乎要将他融化的深情(?)。见到霍江临睁眼,他立刻露出一个灿烂得堪比朝阳的笑容,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齿:
“霍兄!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渴不渴?饿不饿?我这里有沙翼宫特制的‘烈焰蜜枣’,最是滋补元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伸手去扶霍江临,手里还真的凭空变出了一颗红彤彤、散发着热气和甜香的灵枣。
霍江临被他这过度的热情和近距离的美颜暴击吓得往后一缩,差点从床上滚下去,喉咙干涩地挤出几个字:“……还、还行。”
而几乎在沙律耶开口的同时,右边,一道冰冷得能将人冻僵的视线,也牢牢锁定在霍江临脸上。
是云妄衣。
他不知道在这里守了多久,依旧是那身天蓝色弟子服,坐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看不出丝毫情绪。但那双墨玉般的眸子,此刻却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静静地注视着霍江临,里面翻涌着霍江临看不懂的、复杂难言的东西。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就让霍江临感觉压力山大,仿佛自己是什么待价而沽(或者待宰)的物品。
“云、云师弟……你也来了?”霍江临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下意识地拉高了身上的锦被,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些。虽然他穿着霁纤云提供的备用寝衣(款式有点骚包,领口有点低),但在云妄衣那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目光下,他总觉得跟没穿差不多。
云妄衣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但那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霍江临拉着被子的手,以及他被寝衣领口半遮半掩的、还残留着些许淡紫色电痕的锁骨。
霍江临:“……” 感觉更不自在了!
就在这时,一个慵懒中带着明显戏谑的声音,从房间的角落传来:
“哟~我们风光霁月的大师兄可算是醒啦?这一觉睡得可还香甜?你是不知道,你这一晕倒,可是牵动了多少人的心呐~尤其是这两位,” 霁纤云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支孔雀翎羽,凤眼在沙律耶和云妄衣之间来回扫视,嘴角噙着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可是在你床前守了整整一夜,寸步不离,深情款款,连我都差点被感动了呢~”
霍江临嘴角抽搐,恨不得用眼神杀死这只唯恐天下不乱的骚包狐狸!他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沙律耶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一脸理所当然地看向霍江临,琥珀色的眼眸中深情更甚:“守护霍兄,是月痕分内之事!莫说一夜,便是千夜万夜,月痕也甘之如饴!” 他说着,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床边,那股灼热的、带着沙漠气息的灵力波动,让霍江临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升温了。
而云妄衣,在听到霁纤云的话后,周身的气压似乎更低了,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沙律耶那试图靠近霍江临的背影上,仿佛要在上面戳出两个洞来。他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冰珠落盘,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大师兄需要静养。”
短短五个字,却像是一盆冰水,试图浇熄沙律耶那过分旺盛的热情。
沙律耶动作一顿,转过头,看向云妄衣,脸上那灿烂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云师弟此言差矣,霍兄重伤初愈,正需要人关怀照顾,补充元气。我这‘烈焰蜜枣’乃是我沙翼宫至宝,于恢复元气最有奇效,岂是静养所能替代?” 他说着,还示威般地晃了晃手中的蜜枣。
“是药三分毒。不明之物,不宜妄用。”云妄衣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不明之物?”沙律耶挑眉,语气也冷了下来,“我沙翼宫圣物,岂容你诋毁?倒是云师弟你,身上煞气如此之重,靠得霍兄太近,恐怕会影响霍兄恢复吧?”
“我与大师兄同门修行,气息自有感应,不劳外人费心。”
“外人?呵,我与霍兄一见如故,倾心相待,何来外人之说?倒是云师弟,如此紧张霍兄,不知是以何身份自居?”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虽然声音都不大,但话语间的火药味却越来越浓。一个如同喷发的火山,热情霸道;一个如同万载玄冰,冰冷尖锐。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房间里无声地对撞、挤压,让夹在中间的霍江临感觉自己像是风暴中心的一叶小舟,随时可能被撕碎!
他头疼欲裂,恨不得再次晕过去算了!
“那个……两位……”霍江临试图开口调解,声音虚弱。
然而,他的声音如同石沉大海,完全被那两人之间无形的交锋淹没了。
沙律耶见言语上占不到便宜,干脆直接行动,拿起那颗蜜枣就要往霍江临嘴里塞:“霍兄,来,张嘴,吃了它你就能好得快些!”
霍江临吓得连忙偏头躲闪:“不不不!沙律耶少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现在没胃口!”